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材料系王教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了。“我问一个直接的问题:如果她说的不对,那正确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了。
王教授的语气不尖锐,甚至带着一点学术探讨的意味。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如果要对一篇已发表的SCIENCE论文提出质疑,那提出质疑的人必须同时给出一个替代性的正确答案。否则质疑就只是质疑,没有着落。
陆远看着王教授。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可以说“我不是在质疑她的结论,我只是在标注一个需要注意的学术规范问题”——但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把自己摆在了她的对立面。他也可以说“这个话题需要进一步评估”——但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把一个本不该上桌的话题推上了桌面。
所以他选择了不回答。没有反对,也没有回避。只是沉默。
主持人看了看表,做了个收束的手势。“这个事情记一下,后续如果出现实质性的学术争议,走正常程序处理。各位如果没有其他意见,今天就到这。”
散会的过程很安静。老教授们收拾东西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有人把没喝完的茶倒进角落的水池里,有人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没有人交头接耳讨论刚才那段话,但每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比走进来的时候多了一层东西。
陆远是最后离开的。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
夕阳已经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个窄长的亮条。他站在那条光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A4纸——那是他这两天整理的资料——然后开始重新排列顺序。
先把两篇SCIENCE的打印稿放在最上面,然后把关联性分析的便签纸贴好,接着是引用记录、致谢部分的对比截图、以及一个手写的逻辑框架图。
他把这些材料一张一张地码整齐,用长尾夹夹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文件袋上没有写任何标签。
他把它锁进了办公桌右侧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