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贱野很长时间都陷入在昏迷之中，沉沉的一片冰火交融。

一开始是冷得要死，后来又热得要死。

整个身体都浸入在被木桶包裹着的液体里，浑身所有骨骼传来被捏碎了一样的疼痛。

他努力挣扎呼吸，却还是陷入窒息之中，怎么也踹不上气来。

他拼命地呼救，却不知道向谁求救，周边都是把他摁进冰水桶里的手。

无尽的绝望即将吞没他时，他下意识地嘶哑出一声：“主……主人……”

然后一直睁不开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声后，缓缓睁开。

莫小刀就坐在他躺着的床边看着他，见他醒过来，把桌边放着的一碗补汤递到他嘴边：“能喝吗？你要是自己能喝，就省着我掐着你的下颌，往里灌了。”

她伺候人的手法，其实不比四胖强多少。

最多就是她在灌热汤之前知道试试温度，四胖是不管不顾直接往里面灌。

饿久的人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报复性地吃；一种是想吃也吃不了多少。

周贱野属于后一种，这些年他一直处于忍饥挨饿中，长年吃不到什么，胃饿小了，消化器官失调，反而让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他一般的时候都不觉得怎么饿，可是，睁眼便能见到莫小刀拿着补汤守在他身边，竟也觉得饿了。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惜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眼泪却比笑更快地飞出来了。

莫小刀：“……”

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还把小白毛说哭了。

“好了，自己喝不了就喝不了吧，我不掐你下巴灌了，你也别哭，搞得这汤还没有喝下去，先从眼里流出来了，我去找个勺。”

莫小刀刚要起身，明明连扯嘴角力气都没有的人，不知哪里积攒出来的一股劲，伸手一把拉住莫小刀：“别……别走，我喝……灌下去就……就行。”

莫小刀：“……”

她看起来是个会虐待宠物的主人吗？

她轻叹一声，坐到床头的位置，扶着周贱野没有二斤重的身子，帮他坐起来，上半身倚在她的肩处，另一只手拿着补汤碗，递到他的嘴边，帮他慢慢喝下去。

这真是她难得的耐心了。

周贱野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如他所说，吃不下去多少东西，昏迷三天了，肚子早就空了，一碗补汤却喝得仍然艰难。

之前喝的药汤什么的，确实如莫小刀所说，是好不容易掐开他的下颌给他灌下去的。

汤碗见底，莫小刀把碗随手放到旁边小桌上，刚想站起来，周贱野的‘猫爪子’又勾住她的衣袖上了。

看这动作做得又快又准，莫小刀想躲都没躲开。

勾住她后，也不说什么，就那么睁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阴沉着脸，只乖乖地哼了一声：“主人！”

是之前莫小刀让他叫一声的那种声音。

莫小刀：“……”

她抬手抚过周贱野散着的白发，摸起来手感不如她的甜粥。

记忆里，甜粥的一身白毛虽长却顺滑，周贱野不知是不是营养不到，一头白发摸下去也就比枯草柔顺些。

“东西拿到了吗？”

“嗯，拿到了。”

周贱野说着，一只手摸进自己怀里，摸出一个暗青色棉布包着的东西递给莫小刀：“主人，你看！”

莫小刀也没客气，从周贱野手里拿过，随手来打开包裹的棉布，里面是一只金光灿灿的钗头凤。

果然是一件女人用的首饰。

纯金打造，做工混然天成，连两根钗脚都用料实足，打成了波浪形状，上面还有精雕的花纹。

凤头的位置更是巧夺天工，红宝石的眼睛，包金边玉面的尖嘴衔着一串宝珠。

像莫小刀这种不怎么在意花里胡哨首饰的人，都被这只钗头凤的精美所打动了。

确实好看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莫小刀被这只钗头凤晃了眼，连周贱野什么时候从她手里拿走，又是什么时候带到她的头上，直到这只钗头凤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发髻上，她才反应过来。

她要摘下来，被周贱野轻声劝阻：“主人，再带一会儿吧，您带上，很好看啊！”

莫小刀到底没有摘下来，任由周贱野痴迷迷的眼神黏在她的头脸上。

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偷跑？”

“没有偷跑的，遇到危险了。”

周贱野的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勾在莫小刀的衣襟口，绕着那里的布带。

莫小刀皱眉：“危险？”

“嗯，不知道是什么人，突然从后面围上院子，他们动作很轻，但是杀气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