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中日混血。”苏阮笑了笑,那个笑容甜美得像是一颗蜜糖,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我在观众席看了整场比赛。你的传球太厉害了,尤其是下半场那个长传转移,简直就像是有上帝视角。”
“谢谢。”糸师冴的态度不冷不热。
“不过我想问一个可能会冒犯你的问题,”苏阮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无邪,“你为什么还要踢前锋呢?”
糸师冴的眼神一凛。
“你别误会,”苏阮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你的天赋在中场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前锋需要的是爆发力和身体对抗,这些都不是你的强项。但中场不同,你的视野、技术、意识,这些都是天生的中场才能。”
顿了顿,苏阮又补了一句,声音软糯糯的:“而且,我觉得如果继续踢前锋的话,你可能……很难达到你想要的成就。”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糸师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是谁?”他问。
“我叫苏阮,”少年眨了眨眼,“是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正在踢球的普通人?我在日本的足球学校训练,最近来西班牙参加交流活动。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糸师冴打量了他一眼。
苏阮的穿着打扮确实不像是普通人——他身上的运动服是限量款,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甚至连鞋带都是定制的。这种程度的“普通人”,大概只有他自己这么认为。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糸师冴说完,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苏阮脸上甜美的笑容像是一层面具被缓缓取下,露出底下另一种表情。
那表情冷静、深邃,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城府。
苏阮——沈镜的第三个分身,一个看似甜美无害的白切黑爱豆——掏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步完成了。”
几秒钟后,一条回信传来:“继续。”
苏阮收起手机,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里。
而在他身后,糸师冴走在回更衣室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阮那句话:“如果继续踢前锋的话,你可能很难达到你想要的成就。”
他讨厌这句话。
但他更讨厌的是,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那天晚上,糸师冴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苏阮的话像是一个魔咒,怎么都甩不掉。他想反驳,想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但理智告诉他,那个人说得对。
他确实不适合前锋。
他有着中场的大脑,却一直在打前锋的位置。他可以用传球杀死比赛,却总是在追求进球。他一直在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只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放弃那个从四岁就开始追逐的梦想。
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他还醒着,似乎并不意外。
“睡不着?”沈镜坐在床边,将牛奶递给他。
糸师冴坐起来,接过杯子,却没有喝。他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阿镜,你觉得我应该转型吗?”
沈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觉得你应该做你认为对的事。”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沈镜的声音很轻很柔,“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球员。如果你觉得当前锋是让你快乐的,那就继续当前锋。如果你觉得……”
“我不快乐。”糸师冴突然打断他,声音有些哑,“踢前锋的时候,我不快乐。”
沈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但我又不想放弃。我从四岁就开始踢前锋,我想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如果现在转型,就好像是在承认自己做不到一样。”糸师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我不想输。”
“转型不是认输,”沈镜伸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转型是为了走得更远。小冴,你想要的不是‘前锋’这个名号,你想成为的是世界第一的球员。如果转型中场能让你离这个目标更近,那为什么不呢?”
糸师冴怔怔地看着他。
沈镜的眼睛很温柔,温柔得像是能包容一切。那双眼睛里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有纯粹的关心和理解。
“而且,”沈镜微微笑了笑,“世界第一的中场,不也是世界第一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糸师冴心中某扇紧锁的门。
世界第一的中场,也是世界第一。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前锋”这个名号呢?他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位置的头衔,而是“世界第一”本身。
糸师冴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我再想想。”他说。
但沈镜知道,他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