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子年纪轻轻,就知道人性与兵器应当互为表里,休息才能事半功倍的道理。还能不动声色间洞悉人心,同时收敛锋芒,确实了不得。
因为怀着心事,老父亲整顿饭食不知味,家里人又不全,温清和许亦安两个都不在府内,温柔早起去了私塾。
剩下两个女眷都格外安静,温晏十分无聊,胡乱塞进几口饭就回屋了。
好巧不巧,在门外碰见了风尘仆仆的许亦安。
他脸上粘了些尘土,整个人显得暗淡了几分,像蒙尘的白玉。可偏偏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看过来的眼神闪了闪,又似有所觉,刻意收敛地移开目光。
温晏看穿了眼前人的窘迫,抢先一步挡在门口,挑起那人的下巴道:“许大少爷又上哪逛去了?”
许亦安一掀眼皮,颇为无奈:“长宁郡主府,给您老监工去了。”
说起这座新建的郡主府,动工也有将近两个月,从大门到正厅基本都完工了,剩下的是后院的花园凉亭,暴土扬长的,身上粘脏了也不奇怪。
少爷尽职尽责,从施工图纸到部分细节,全都拿回来与她参考,再去现场逐个落实。
想到这里,温晏冒出个念头——许亦安替自己忙前忙后的,总得表示下感谢。
最好再送个谢礼。
可送点什么呢?
好兵器?现在又出不了门,手头这些都是按自己的身量定做的,送出去也用不上。
送金疮药?他又用不上,送出去好像盼着人家受伤似的,不吉利。
温晏推己及人,终于有了主意。
隔天一大早,她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了本图册,趁人还没醒,做贼似的放在许亦安枕边。
温家用剑算不上内行,即使是温父,也不过刚刚入门,箱子里收藏的剑谱是从旧朝皇族那里缴获的,据说不闻于世。
这不就是绝世武功吗!
要是有人能送自己一本绝世枪法,那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礼物。
温小将军这样想着,偷偷下床换了身衣服。
她不知道榻上的人早就醒了。
女子刻意放轻的动作被许亦安一览无余,也包括此刻褪下薄衫,露出那红梅点点的肩背。
正是昨夜失神间留下的。
视线不自觉地随着线条游走,落在那白嫩的半圆弧度上。
许亦安指尖微微一颤,瞬间乱了呼吸。
温晏恍然未觉,依旧找了件布衣套在身上,打着哈欠出门了。
榻上人将图册捏在手里,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闷闷地笑起来。
送剑谱的本意是让人精进武艺,可温晏没想到的是,这剑谱不一般。
“你知道这上的字怎么念吗?”许亦安指着封面“凤求凰”三个大字,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揶揄。
这问题可问到点子上了,她要是知道,名字都得倒着写。
“什么…求…反正怎么了吧?”温晏伸岀手指戳了戳许大少爷的胸膛,“这可是从旧朝人那得来的,绝对是好东西,不然怎么会藏那么严实,你好好练。”
许亦安深以为然:“但是这剑谱我自己是练不成的。”
说着将画册随意展开一页,里面两个人剑锋相对,转为上下相交,招式干净利落。
这下温晏可犯了难,皱眉道:“要不让我爹来陪你练练?”
“咳咳!”许亦安脸色发青。
和老丈人练鸳鸯剑谱吗?
“不用,你和我练。”许亦安取来佩剑,递到温晏手中。
出人意料的是,从研习到试招,两人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得令人咋舌。
这本《凤求凰》实际暗合阴阳之道,旨在调理内息,形意深入肌理。一个时辰下来,温晏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皱眉道:“哪有这样的剑谱,两个人快贴在一起了,怎么杀敌。”
方才动作间,偶尔会碰到身边人的胸膛和脖颈,接触的地方就会有些异样的感觉,酥酥麻麻的。
太别扭了。
“这本来就不是为杀敌用的。”许亦安解释道。
两人的衣带不知何时缠在一起,此刻又都想伸手去解,好巧不巧,半空中碰到了对方的指尖。
温晏本就有些尴尬,接触时像被开水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故作轻松道:“等不用关禁闭了,我出去学摸个更好的给你。”
腰间衣带的结几乎是个死扣,颇废了一番工夫。
许亦安不急不躁,低着头抽开最后一个结:“这剑谱给谁都不成,也就我能勉强收下了。”
“礼尚往来,教你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