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从里面出来,空荡的洗手间依旧只有抽噎的少年一人,只不过从座椅转移到了洗手池,正抽抽搭搭地捧水洗脸,时不时对着镜子查看自己哭红的双眼。
林校则在他身边停下,很有耐心地站了好几分钟。
秦蝉再次清洗完脸,眼睛费力地眨了眨,看见自己身后石头一般立着的人,好像从刚刚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秦蝉有些害怕:“你…有事吗?”
“用完了吗?”
意料之外的过分冰冷的语气,秦蝉愣了下:
“……对,对不起。”
秦蝉忙给他让了位置,两人的站位颠倒,秦蝉看他弯腰洗手,拿身边不知名的东西在自己的胳膊上滑来滑去。
他一下子就呆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这座冷冰冰的城市,连这里的人都这么不近人情。
他前天赶到这里,去X大找姐姐,家人一直惦记着杳无音讯的秦风漪是不是出了事,可又觉得这样好的学校应该不可能会让学生出事,可能只是学业太忙来不及联系。
秦蝉长途跋涉赶到学校,以学生家人的名义进行探望,却得知学校根本没有“秦风漪”这号人的消息。
秦蝉一下子慌了,他根本不相信姐姐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姐姐不会说谎的……她说在这个学校就一定在,只有可能是这些人在骗自己,一定是姐姐得罪了什么人!
秦蝉被从学校丢了出去,那里说他干扰教学秩序,威胁再纠缠就报警。妈妈一直给他打电话问姐姐的情况。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陈致身上,却一直联系不上人……
林校则默默洗完手,侧身要从这个洒水器旁绕过去,突然,秦蝉伸出一只胳膊,一张屏幕怼在林校则眼前,差点撞到他的镜框。
“对不起……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叫陈致……”
林校则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视线经过秦蝉哭肿了的眼,落在他裂了一条缝的手机屏幕上。
上面是一张陈致的照片,视角由下到上,很模糊,一看就是偷拍的,拿着这样的照片找人,不被报警就不错了,居然还妄想能找得到。
他点点头:“知道。”
秦蝉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立刻惊喜道:“真的吗?麻烦您!能不能带我去找他呀?”
林校则盯着他的眼睛道:“可以。”
说罢,他侧身过去,靠近了秦蝉的行李,秦蝉受宠若惊,忙挥手道:“不用不用,我来拿就……”
结果林校则只是去拿行李上方的纸巾,回头示意他跟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发号施令的味道:“走。”
秦蝉这些天屡屡碰壁,学聪明了很多,他举着照片问别人的时候,别人总会带着怀疑的眼神看他,问:“你们什么关系啊?”
秦蝉说是情侣,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然后上下将他扫了扫,最后说:“不知道。”
秦蝉能理解这种行为,毕竟他和陈致刚开始谈,拥有彼此的东西有限,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不能说服对方,但他太需要一个信任他不是坏人的人告诉他陈致的消息,这是他在这个陌生城市唯一的依靠。
秦蝉不懂,他穿成这样,即使有和陈致恋爱的充分证据,也不会有熟人告诉他陈致的行踪。
本着过往的经验,他主动凑近林校则,语气诚恳:“您放心,我不是坏人。”
“……看出来了。”
“我真的要找陈致,因为我是他对象。”
电梯门开了,秦蝉费力地拖着行李箱跟上,林校则按着按键的手顿了一下,余光扫过秦蝉那张稚嫩的脸。
电梯后面是玻璃窗,整个舞场一览无余,各个华丽的装饰都彰显着他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关上电梯门,林效则平淡道:“口味挺独特。”
秦蝉皱了一下鼻子,被骂后有点羞愧和愤怒,他在这里已经被嘲笑过很多轮了,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反倒不会过于生气了。
“是的,我是配不上他……但他爱我!”
“……”
林效则沉默很久:“那真是恭喜。”
电梯到达顶楼,服务员为他们打开包间的门,林效则沉稳地走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叫陈致的名字:“陈叔。”
陈致左拥右抱了两个人,漫不经心地回头应了一声:“哎——”
他喝了些酒,头脑不太清醒了,刚正和小鸭子们说林效则的闲话——这个老板唯一的孩子,刚刚面对美人居然逃掉了。陈致觉得好笑又怕被人听见,闲话说得小,笑声都压低很多,此刻面红耳赤的。
回答他的不是林效则,而是一声熟悉的、微微发抖的声音:“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