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陈丰,好像哪里变了。
依旧是那张脸,身形也无变化,可周身那股油腻猥琐、贪婪偏执的痞气,彻底消失殆尽。
她细细打量,终于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变化——是眼神。
从前那双黏腻、肮脏、满是占有欲的眼睛,此刻清澈干净、沉稳坦荡,没有半分龌龊贪欲,只剩诚恳与愧疚。
这是彻底洗髓换骨的改变。
心底惊疑不定,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罗锋看着她点头,眼底满是担忧,想要劝阻,最终还是抿紧唇,默默退到一旁,时刻紧盯两人动静。
陈丰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走到小院不远处的空地上,始终保持着坦荡得体的距离。
苏凝霜缓步上前,清冷的眼眸里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疏离又戒备。
“苏知青。”陈丰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愧疚,“我知道,千句对不起,万句悔过,都弥补不了我从前对你的骚扰、惊吓和伤害。这段时日你承受的流言、委屈、惶恐,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从前那个卑劣顽劣、好色无赖的陈丰,在后山倒地流血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如今活下来的我,是彻底重生、彻底醒悟的新人。”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轻易相信,换做是我,我也不信。但眼下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全村流言早已颠倒黑白,对你、对罗知青都愈发不利,长此以往,你的名声、你的前途,都会彻底被毁。”
他目光真挚,不卑不亢:“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是癞蛤蟆痴心妄想。但眼下,我明媒正娶你,是唯一能保全你名节、堵住全村闲言碎语的最好办法。”
“我今日郑重向你提亲。婚后我爹便会分家,不需要你伺候公婆,只需正常尽孝。往后家里你做主,事事听你、依你、敬你、护你。你远在大西北的父母,我也会动用我所有门路,尽力帮你打探消息、留意动向。”
“你不用立刻答复,好好考虑。若是你愿意,这两日我便置办酒席、登门提亲,光明正大娶你入门。我言尽于此,绝不逼迫,静待你的答复。”
说完,他不再多言半句,坦荡颔首,转身利落离开。
一旁等候的陈粮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看着陈丰沉稳坦荡、毫无纠缠的背影,苏凝霜站在原地,久久失神。
不得不承认,这人依旧带着一股执拗强硬的无赖底色,可从前那股令人作呕的肮脏恶意,真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陈丰兄弟走远后,刘丽丽立刻快步上前,满脸急切:“凝霜!他跟你说什么了?这个大坏蛋又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可千万别信他!”
苏凝霜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知青房内,张冰立刻追问详情。
苏凝霜将陈丰提亲、负责保全她名节、婚后分家、愿意帮她打探父母消息的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
刘丽丽听完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他好大的脸!做了那么多坏事,还好意思娶你?凝霜,你千万不能答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万一他是假意悔改,婚后继续欺负你怎么办?”
张冰沉默片刻,语气理性凝重:“丽丽,我懂你的顾虑,我也恨陈丰从前的所作所为。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办法。”
“村里的流言已经彻底歪了,再拖下去,不止抹黑凝霜,连罗锋都会被牵连,所有人都会被指指点点。凝霜清清白白,不能一辈子背着污名过日子。”
刘丽丽瞬间慌了,连忙拉住苏凝霜的手:“可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你不能为了堵别人的嘴,就委屈自己一辈子!你一定要想清楚!”
苏凝霜静静坐着,眼底满是沉凝,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冲动,我会好好想清楚。”
另一边,陈家院内。
陈母眼巴巴等着儿子归来,见他进门立刻追问:“幺儿,怎么样?苏知青答应你了吗?”
陈丰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沉稳:“娘,换做是您,受了我那么多委屈,怎么可能一口答应?”
陈母连忙道:“我儿都彻底改过自新、真心悔改了,她凭什么不答应!”
“不急。”陈丰安抚一笑,“我们耐心等着就好,真心,总能看得见。”
夜色渐深,全村灯火次第熄灭,家人尽数安歇。
陈丰躺在床上,辗转片刻,心里始终惦记着白日里苏凝霜清冷憔悴的模样。
知青日子清苦,粗粮野菜度日,日日劳作辛苦,还要承受漫天流言非议,想来她这些日子,必定过得极差,吃不饱、睡不安。
他前世是军人,一身铁血温柔,知错便改,知恩图报,既决心弥补,便不会只靠口头空话。
夜里寒凉,月色皎洁。
陈丰穿戴整齐,趁着夜深人静,独自往后山山林走去。
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虚弱,后脑勺伤口未完全愈合,剧烈动作依旧发疼,但进山打两只野兔,尚且绰绰有余。
夜色山林静谧,他凭借前世练出的沉稳身手,不多时便猎到两只肥硕的野兔,利落剥皮处理干净,不带一丝血水。
提着两只处理完好的野兔,他快步走到知青所门口。
笃、笃、笃。
轻叩房门。
屋内尚未熟睡的苏凝霜闻声起身,清冷出声:“谁?”
“是我,陈丰。”
门外的声音平静克制,毫无逾矩:“山里打的野兔,处理干净了,给你们补补身子,放在门口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东西放下我就走,你们安心出来拿。”
话音落下,不等屋内回应,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凝霜、刘丽丽连忙开门,门口地上,两只干净肥嫩的野兔静静放着。
刘丽丽看着野兔,神色复杂:“他这是……开始用糖衣炮弹了?”
张冰也随即起身,看着门外空无一人的夜色,轻声道:“是真的变了。从前他只会用强骚扰、恶意纠缠,如今,他懂得用行动弥补,懂得分寸克制了。”
苏凝霜望着漆黑的夜色,心底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