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回暖,冻土化开,转眼便到了村里一年一度的春耕时节。
田埂间人人下地劳作,家家户户忙着春耕播种,院里田间皆是忙碌热闹的景象。
陈满休养多日,身上伤痕尽数褪去,身子早已调养妥当。她心里始终揣着分寸,寄住在弟弟家里,纵使弟弟弟媳万般体贴善待,依旧不愿整日赋闲在家,怕村里邻里闲话碎语,说她带着孩子吃白饭、拖累弟弟日子。
几番斟酌,她还是决意跟着生产队下地春耕上工。
这件事陈丰死活不同意。
十个工分是壮年劳力的满额工分,要下地深耕、挑担拉肥、日晒雨淋,繁重又熬人。陈丰心疼姐姐前半生吃苦太多、满身旧疾,说什么都不许她拼尽全力挣满工分,强硬拦着,只让她做最轻最缓的零活,安稳挣六个工分足矣,权当出门走动散心,绝不许累到分毫。
春日小院,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白日里,红砖小院清净规整,俨然成了村里最热闹的私家学堂。
苏凝霜坐镇家中,耐心带着大丫、二丫、晓宗、晓耀这群大龄孩子伏案读书、刷题认字,日日不辍、循序渐进,一点点补齐孩子们落下的功课。
年纪小的安安、晓祖、小宝几个孩童,不必端坐读书,只管自在玩耍。
前院空地上,陈丰早前费心置办的秋千、跷跷板、独木桥、简易滑梯尽数安装妥当,打磨得光滑稳妥,安全又好玩,成了专属孩子们的小小游乐园。
日日伴着春风暖阳,几个小家伙在院里追逐嬉闹、欢声笑语不断。
新鲜稀奇的玩乐物件,看得村里别家孩童满心艳羡。安安和晓祖性子纯粹和善,从不私□□占,时常喊着村里相熟的小伙伴一同过来玩耍。
小院日日热闹鲜活,满是童真暖意。
年纪稍长的大丫二丫,心性懂事稳重,自觉避开玩乐热闹,每日埋头伏案复习做题,日日勤学苦练,进步极快。
下午时光,苏凝霜一边守着孩子们读书玩耍、照看一众孩童,一边踩着缝纫机做衣裳、改旧衣。
借着陈丰和王浩在镇上、厂里的口碑宣传,越来越多人慕名找来。有定做春日新衣的,有改小旧衣给孩子穿的,有修补裤脚领口的,活计源源不断。
苏凝霜收费公道,只收微薄手工费,邻里乡亲大多拿自家青菜、鸡蛋、杂粮抵工钱,她也一概不拒,件件细致尽心,手上活计针脚细密、版型周正,人人夸赞。
日子安稳充实,烟火温柔绵长。
自打上次陈丰一时情动,在苏凝霜颈间留下吻痕,惹得她连日冷战,陈丰便彻底摸清了自家媳妇的底线。
日日软磨硬泡、百般迁就,一点点哄回暖了苏凝霜的心,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往后温存相处,他再也不敢肆意胡闹、惹她羞恼,夫妻相处重回温情和睦、缱绻安稳。
春耕农忙落幕,陈丰又要重启出车忙碌的日子,时常早出晚归、奔波劳累。
这日傍晚,陈丰结束长途出车,风尘仆仆赶回家中。
一路奔波出汗,满身风尘热气,身上带着浓浓的汗味。
刚踏进门,一眼望见院中等着他归来的苏凝霜,他习惯性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将人拥入怀中。
自打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他便养成了习惯,无论多晚多累,归家第一件事,便是抱抱自家媳妇,仿佛只要触到她的温热,一身疲惫便尽数消散。
时日长久,连苏凝霜都偶尔觉得,这男人着实有些黏人、太过腻歪。
可今日不等他怀抱落稳,一股浓烈的汗味混杂风尘气息扑面而来。
苏凝霜鼻尖骤然一酸,心底瞬间翻涌起强烈的恶心感,生理性的反胃直冲喉头。
她猛地伸手用力推开陈丰,转身快步冲进洗澡间,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陈丰心头一慌,瞬间顾不上满身疲惫,连忙紧随其后快步跟上,站在一旁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慌乱心疼:“霜儿,怎么样?好受点没?是不是累着了?”
话音刚落,苏凝霜又是一阵剧烈反胃,弯腰干呕不止,五脏六腑皆似翻搅一般。
接连吐了好几次,胃里空空荡荡,再也吐不出半点东西,只剩酸涩干呕,脸色惨白憔悴,浑身发软无力。
陈丰连忙小心翼翼伸手将她稳稳扶住,眼底满是焦灼心疼。
院门口的陈满闻声快步赶来,看着苏凝霜惨白虚弱、频频呕吐的模样,心头瞬间了然,上前轻声试探询问:“凝霜,你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推迟许久没来了?”
一句话瞬间点醒两人。
陈丰猛地抬眸,紧张灼灼地看向苏凝霜,屏息等待答案。
苏凝霜缓着气息,微微颔首,眉眼带着几分恍惚与确认,轻声应道:“嗯,推迟整整一个月了。”
轰的一声。
陈丰脑海瞬间炸开,心底所有焦灼尽数化作巨大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