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彻底断了后顾之忧,往后余生,所有风险他自己扛,绝不让苏凝霜再受半分生育之苦。
办妥一切,陈丰返回病房。
他走到走廊,悄悄把陈母叫出来,避开病房,低声交代。
“娘,我明天有个小手术要做,就在这家医院,刚好借着凝霜住院,一并处理了。”
陈母心头一紧,立马慌了:“什么手术?严不严重?你怎么从没和家里说过?”
陈丰早就想好说辞,淡淡解释:“就是一点男性小毛病,小手术,住一天院就好,不碍事,您别担心。”
这种私密手术,他实在不好意思细说,而且也怕他娘不同意。
陈母一听只是小毛病、恢复快,便放下大半心,只是忍不住叮嘱好好休养。
陈丰又轻声嘱咐:“娘,这事您帮我瞒着霜儿,别和她说,怪难为情的,也省得她刚生产完费心担忧。”
“好好好,娘晓得,不乱说。”陈母连连点头,满口应下。
夜里,陈丰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替妻子掖被、照看孩子,整夜未敢深睡。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医院护士便过来通知陈丰进手术室。
他悄悄起身,轻声离开病房,没有惊动熟睡的苏凝霜。
日上三竿,苏凝霜缓缓睡醒。
枕边孩子安稳熟睡,病房安安静静。
她转头身侧,空空如也,没有陈丰的身影。
心头微微疑惑,她开口问守在一旁的陈母:“娘,阿丰呢?一早怎么没看见人?”
陈丰提前交代过说辞,陈母从容回道:“哦,他出去买年货去了,说是市里的更好,晚点才回来。”
苏凝霜没有多想,轻轻点头。
可这一整天过去。
晨光到日暮,从清晨到深夜。
她始终没有看见陈丰回来。
心里那点浅浅的疑惑,越积越重。
从前无论何时何地,陈丰从来不会离开她这么久,尤其她刚生完孩子,他更是寸步不离。
今天实在反常。
苏凝霜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默默想着。
明天,总该回来了吧。
她隐隐觉得,丈夫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一夜病房静谧,窗外冬风簌簌,吹得窗棱微微作响。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霜覆窗。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缓克制。
陈丰回来了。
他穿着昨日的棉衣,看着和往常无异,只是脸色微微泛白,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走路步伐极轻,隐隐透着几分谨慎,不敢大幅度动作。
他手里提着温热的米粥、软和的糕点、滋补的糖水,一如往常照顾产后妻子的模样。
进门第一眼,便是看向病床上的苏凝霜,眼底瞬间盛满温柔。
“醒了?”
陈丰走上前,声音放得极柔,习惯性想去俯身抱她,动作抬到一半,又下意识轻轻收住,不敢用力,细微的小动作一闪而过。
苏凝霜本就心思细腻,瞬间捕捉到他的异样。
她静静望着他:“你昨天去哪了?一整天都没回来。”
陈丰早有准备,笑意温和,语气自然:“昨天去买年货,人有点多,来回折腾晚了,怕夜里回来吵到你和孩子休息,就在租的院子里凑合一晚。”
说辞滴水不漏,和陈母昨日的话完全对上。
若是寻常时候,苏凝霜定然会信。
可今日近在咫尺,她看得太清楚了。
他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疲惫,站姿微微拘谨,下意识不敢用力走动,抬手时动作也格外小心克制,全然不像只是奔波赶路的疲惫。
苏凝霜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看着他。
陈丰放下吃食,温柔替她掖好被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床边熟睡的龙凤胎。
小女儿眉眼软糯,小脸微微嘟着,睡得香甜安稳。
看着来之不易的小棉袄,陈丰眼底满是珍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再也不受苦了,真的再也不受了。”
声音极轻,近乎自语。
偏偏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苏凝霜耳里。
她心头猛地一颤,隐隐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不动声色,看着陈丰忙前忙后,替她盛粥、吹凉、递到手边,一举一动温柔依旧,只是全程格外小心,不敢大幅度弯腰、不敢用力起身。
趁着陈母出去打水、病房只剩两人的空档。
苏凝霜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温柔:“阿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丰动作一顿,回头温柔看向她:“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你不对劲。”苏凝霜望着他的眼底,字字轻柔却格外坚定,“你昨天根本不是去买东西,你是做手术了,对不对?”
陈丰心头骤然一紧,眼神微闪,下意识想要遮掩。
可对上妻子澄澈温柔、看透一切的眼眸,所有谎言瞬间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瞒得住所有人,唯独瞒不住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她。
沉默,便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