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看着母女三人，眼神温和却坦荡通透：“姐，你别总把我们分得这么清。你们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这些年霜儿怀胎、生子、休养，里里外外的农活、家务、琐事，全是你一力扛着。你日夜踩缝纫机挣钱补贴家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瑾儿瑜儿乖巧懂事，日日帮着带娃做家务，尽心尽力撑起家里半边天。”

“我们是一家人，彼此扶持、彼此成全，互相付出。”

他语气恳切，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期盼：“我想让两个孩子走出大山，去外面看看天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目标，活出自己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家里孩子多、牵绊重，我才希望你跟着我们一起走。若是你们留在村里，我带着霜儿孩子在外求学谋生，一大家子根本顾不过来，我心里也始终不安。”

陈满心口滚烫，酸涩难言，转头看向两个女儿，声音微微哽咽：“瑾儿、瑜儿，你们好好记着。这辈子，你们最该感恩的人，是你们小舅、小舅妈。”

“我这个当娘的，只能护你们衣食无忧。可你们小舅，拼尽全力为你们谋前程，事事为你们着想。这份恩情，别说你们生父，就连我都远远不及。往后一辈子，你们一定要好好孝顺、知恩图报。”

沐瑾、沐瑜重重点头，眼眶泛红，声音真挚又坚定：“娘，我们记住了。小舅和小舅妈对我们的好，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绝不敢忘。”

陈丰见状顿时哭笑不得，连忙开口劝解：“姐，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是她们的亲小舅，一家人互帮互助、为孩子谋出路，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需要这么郑重道谢。只要孩子们将来前程坦荡、日子安好，我们一家人都开开心心的，就足够了。”

陈满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这几年，她知道弟弟能干、靠谱、有担当，可他终究有自己的妻儿家庭，这般毫无保留、倾尽所有帮扶她们母女三人，让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还想再说些推辞的话。

陈丰却不再给她纠结退让的机会，语气温柔却笃定：“姐，这件事霜儿完全赞同、全力支持。复习、备考、追梦，都是我们一家人共同的决定。你不用操心学费、生计、出路，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将来两个孩子若是都考上了，你愿不愿意放下故土，跟着我们一家人一起奔赴远方、从头开始。其余所有难题，都交给我。”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满眼动容的沐瑾、沐瑜，眼神温柔又郑重，满含期许：“沐瑾、沐瑜，你们只管安心读书、全力以赴。只要你们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就算小舅四处去借，也一定供你们读完大学。”

顿了顿，他语气自信从容，又添一句：“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你们放心，小舅还没落魄到需要借钱供你们读书的地步。你们只要沉下心勤学苦读，将来出人头地，不负自己、不负韶华，好好报效家国、孝顺你娘，就够了。”

语毕，陈丰不再多言，转身轻轻推门走出偏房。

安静的房间里，只留下满心滚烫、百感交集的母女三人。

陈满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心头五味杂陈，酸涩、感动、忐忑交织缠绕。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方才强忍的情绪终于翻涌上来。

这些年，带着三个女儿寄住在弟弟家中，她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生怕成为拖累。本以为这辈子母女四人只能守着田地小院，一辈子困在乡村方寸之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草草过完一生。

万万没想到，陈丰思虑周全，早早为两个外甥女规划前程，不惜举家奔赴，也要送她们去参加高考、走出山村。

沐瑾攥紧衣角，鼻尖通红，眼眶蓄满泪水。她年岁稍长，更明白读书考学的分量，清楚这份机会来之不易。从前在生父家中日日劳作、三餐难继，不敢奢望笔墨书本；来到小舅家里，才有安稳书桌、足量课本，如今更是拥有了踏入考场的机会。

沐瑜年纪小些，一样心绪激荡，悄悄拉住姐姐的衣袖，小声抿着唇，努力忍住快要落下的眼泪。

许久，陈满缓缓走到木凳边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身旁两个女儿，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们听听，你们小舅这份心意，太重太重了。娘活了这么几十年，从没见过这般真心待人的亲人。”

“当年你小舅去收拾你爹和你爷爷，收留我们母女，管吃管穿，出钱供你们读书识字，旁人闲言碎语他一概不理。如今眼看着有机会，第一时间想着带上你们，倾尽心力铺路。”

沐瑾缓步走到母亲身前，轻声开口：“娘，我们都明白。小舅与小舅妈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做外人，平日里吃喝照料、教导读书，事事上心。我们平日里多做家务、照看弟妹，也只是分内小事，远远抵不上他们的恩情。”

沐瑜跟着点头：“我们一定会好好用功读书，绝不辜负小舅和小舅妈，也不让娘失望。”

陈满抬手，挨个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顶，眼底满是疼惜。她细细思索陈丰方才的一番话，考量举家搬迁的利弊。

留在新月村，故土熟稔，老宅邻里皆是旧人，生活安稳；可一旦动身远赴外地，远离生活多年的村落，前路全然未知。可转念一想，女儿们的前途不能耽搁，错过这次高考机遇，往后再无这般良机。

弟弟本事过人，做事向来稳妥靠谱，既然他敢许下承诺，必然是心里早有全盘规划。

“你们小舅说得没错，一家人不该分彼此。”陈满缓缓放平心绪，神色慢慢坚定，“若是日后你们两个真的顺利考上，娘便跟着你们一同动身。带着小宝一家人抱团在一起，去哪里都踏实。”

她不愿再让弟弟独自扛下一大家子的重担，往后到了陌生城市，她依旧可以踩缝纫机做工补贴家用，料理一大家人的衣食起居，帮忙照看一众孩童，替陈丰夫妻分担压力。

沐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眉眼亮起光亮：“娘，您愿意一同前往太好了。我们定好好埋头复习，每日跟着小舅妈勤学苦练，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没错，踏踏实实用功。”陈满叮嘱道，“往后复习不许偷懒懈怠，放平心态，尽力就好。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份恩情一辈子铭记于心。平日里多帮家里干活，孝顺长辈，善待弟弟妹妹。”

姐妹二人郑重应声，牢牢记下母亲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