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月亮不会说话,不能作为介质传达思念。
这是她们复合后,叶瑾希第一次一个人承受疼痛,她又忍不住发一条消息给谢晚辞:你明天就会回来,我明天就能见到你,对吗?
她等了一阵,心跳频率加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被人拉住的风筝,而那个拉住她的人,有个名字,叫做“恐惧”。
她怕谢晚辞晚回她,更怕谢晚辞不回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瑾希两手抱着手机,四肢开始发凉,没有等到谢晚辞的回复。
上次让她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谢晚辞,是谢晚辞说出“我们已经分开”的那一刻,现在她们分明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还没过多久,这熟悉的感觉又开始蔓延。
她没有硬抗着疼痛学习,也没有让自己醒着继续体验思念的煎熬,她从抽屉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服下后躺到了床上,梦里都是谢晚辞抱着她入睡的场景。
谢晚辞收到消息后,手机响了一声。
她的手机常年静音,经常不能第一时间回复消息,这次响铃,是她专门为叶瑾希开的。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谢妈的声音又在车内回荡:“这次又是谁?刚才给你打电话那个?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朋友了?”
而谢晚辞没有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回答:“她是谁,很重要么。”
谢妈被噎到,被敷衍后的无措逐渐转化为愤怒,她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才回头看谢晚辞道:“要不是有别人在,我就继续说了!”
谢晚辞没有理会她。
出租车拐了个弯进入直道,一路上谢晚辞的手机没有再响起提示音,车内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夜风从半开的车窗涌入,长风在谢晚辞耳边呼啸。
汽车最后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精神卫生中心”六个字,谢晚辞和她妈下了车,没有旁人在,谢妈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没有了阻碍。
“那个狗东西,死掉好了,自己有精神病就算了,还要骗婚,你要怪就怪他吧,就是他遗传的你!”
“你本来成绩那么好,除了沉默了点样样优秀,我以为你该是完美的,却因为他染上一辈子的污点!我真是恨死我那个傻子妈了,逼我嫁给他,生了个小精神病!”
谢晚辞静默了一路,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开口:“你到底是在骂他,还是骂我?”
但谢妈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才气愤地辱骂那个男人,骂着骂着却嘶哑了声音,谢晚辞转头看她已是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不停呢喃:“怎么会这样啊……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转头又质问谢晚辞:“要不是你老师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生了这个病,是不是她不说,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
就像是在责备谢晚辞不早点告诉她,连谢晚辞听到这句话都这么以为,却未曾想谢妈话锋一转道:“不……不对,你不告诉我才好呢,这样我就不用接受自己的女儿有污点的事实。我把你从小拉扯到现在,因为那个狗东西,全毁了……”
“我告诉你,这个病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这辈子都不用做人了,你听到了吗!”谢妈这句话几乎是吼着说的。
“听到了。”谢晚辞淡淡道。
她全程没有对自己母亲的话作出评价,还是一副冷淡无波动的样子,谢妈见状,在谢晚辞余光里,她眼泪又留下来,哽咽道:“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永远都是这么冷漠,就像你那个该死的爸。”
谢晚辞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否定她的说法,这一切好像都在验证,谢晚辞的确很冷漠的事实。
她们挂了号,等了很久才等到那个医生,这期间谢妈一直抱着手机查各种资料,反复向谢晚辞求证,她是否有那些症状,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愿接受一切,到最后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也许你只是压力太大了,才暂时有这些症状,网上都说这个是有可能误诊的,因为当你踏进了精神科,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所谓医生就会给你套上疯子的枷锁。”
谢晚辞双手抱臂,没有刷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从未主动开口讲话。当她听到自己母亲说她可能误诊时,她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这些所谓的标签都是外界给的,我只认我自己的标准。”
“但你不得不面对社会给你的枷锁!”谢妈没有控制住情绪,引得周围一群人围观唏嘘,才尴尬得压低了声音。
“抱歉,我不认。”谢晚辞道。
“那我也拿你没办法,总之,你等我去跟那医生好好说道说道,你明明就没病!”
等了几十分钟,她们才找到那位医生,谢妈快步走进去,而谢晚辞站在了门口,又往旁边挪了挪,不挡过道。
整个过程,谢妈和医生据理力争,拼命解释自己女儿的情况,而谢晚辞被医生或者母亲问到时,只是抱着臂回答一切。
他们理论了很久,久到医生都急得脸有些红,说她就是这个病不会有错了,久到谢晚辞再也站不住,提高音量道:“所有已知信息都提供了,继续争论毫无意义,妈,回家吧。”
谢妈还不甘心地多说了两句,医生却是不想和她争辩了,只道“说了你也不信”,最终放她气愤离开。
她们一路无言,叫了出租车开回家,车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良久,谢晚辞才道:“等回家了,我给你切盘水果吧。”
“不吃。”谢妈回应。
谢晚辞以为,这应该是她在车上最后一句话,现实却告诉她,不是,谢妈又自言自语了几句。回到家后,谢妈却说不想见到谢晚辞。
谢晚辞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她走出门打了通电话给叶瑾希,不料就是她走出门那一刻,谢妈把大门关上了。
电话一遍遍拨出,很久才接通,第一句话是叶瑾希说的:“晚辞?你回来了吗?”
“嗯,我去你家。”
“你别动,我来接你。”
对于她们来说,这既是个糟糕的夜晚,也是个值得怀念的夜晚,糟糕在于两人的煎熬破碎,值得怀念在于,在黑暗的世界里,她们能并肩同行。
她陪她走过深渊,也陪她见过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