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辞终于不再沉默,走上前,环住了叶瑾希的腰,声音有些低:“就算我现在说爱你,你不认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叶瑾希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忍不住发颤,尾音拖得苦涩,她终于偏过半张脸,谢晚辞看到她的眼神里,既有失望,也有仿佛淬了冰的冷。
“你杳无音讯的时候不说,现在跟我谈什么意义,太晚了。”
谢晚辞闻言,突然叹了声气,放开了抱着叶瑾希的手,道:“叶瑾希,我以为你厌倦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没有。”
“那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一句‘今天才知道’,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叶瑾希再次转过身,脸上还有泪痕,语气却微微发冷:“你走吧,把我送到这,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谢晚辞眼眶里盛着的泪模糊了视线,可她有着和叶瑾希一样的要强,没有去擦,只是闭上了眼,深呼了一口气,才道:“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会解释一切,如果听完后,你的观点不变,我走。”
叶瑾希眼里寒意未散,闻言双手抱臂,微微仰头,道:“可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但我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我暂时也想不出,我该怎么原谅你。”
谢晚辞向她走近了半步,叶瑾希没有退。她敛去了平时待人的一身冷傲气场,垂眸一瞬,终于开口,语气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寒假前,觉得你表现得有些冷淡,以为你厌倦,这是最微不足道的因素。”
“后来,我复诊回来,才知道这可能是我的关系妄想……我分不清。那段时间,我总是听到各种不知是否存在的话,那些人说,你不是认真的,玩玩而已。”
“我有时看到你出现在我家里,可是我一眨眼,它就消失了。我总是忘记吃药,起了一些极端的想法,想自毁,轻易就想动手,甚至杀人……”
说到这,谢晚辞顿了顿,在叶瑾希看不到的地方咬紧了牙关,下一秒口齿间才吐出一句:“我不敢靠近你。”
谢晚辞再次抬起眼时,没有去看叶瑾希,转了身,让叶瑾希看到了她长发散落的背影,颤声道:“我说完了。抱歉,你可以不原谅我,是我伤了你,以后,我会从你的世界中,彻底消失。”
“从小到大,我见过各种悲欢离别,我厌恶亲密,却在极少的时候,也会觉得,我的生命,好像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在失去。”
谢晚辞方才刻意筑起的冷静外壳,在说到这句话时彻底崩溃,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哭声,身体却止不住发颤,在叶瑾希面前,彻底溃不成军:“抱歉,我本来不想说,因为我没必要博取你的同情,但,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对谁倾诉委屈了,我真的,好难过……”
语音刚落,谢晚辞立刻迈出大步离开,明明是很决绝的动作,落到叶瑾希眼里,却是一身破碎。
积攒几十天的隔阂与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灰烬,叶瑾希在她身后听得全身发冷,在谢晚辞迈开步子时,近乎是失声喊了一句:“别走!”
她迅速跟上谢晚辞的步伐,拉住了她的手,急忙道:“你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从始至终一个字也不跟我说,是不是我不问你,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她从背后抱住谢晚辞,察觉到怀里的人想挣脱开,便收得更紧,不让她走:“我到底是你谁?我可以陪你面对一切,提醒你吃药,帮你分辨现实,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从来没想你一个人熬这些,如今你跟我说这些,我更不可能放你走了。”
谢晚辞没有接话,但还是止不住抽泣,叶瑾希能感觉到她此刻全身紧绷,克服无穷大的困难压抑哭声。
“别走,我们回家。”谢晚辞听到叶瑾希颤着音说。
“……家?”谢晚辞怔怔地说出这个词。
叶瑾希随即拉起她的手,却往反方向走,谢晚辞被一路拉着,眼前风景变换,她们越来越靠近那栋楼,最终进入电梯按下楼层按键,谢晚辞才发觉,叶瑾希说的,是她自己的家。
谢晚辞想不到,叶瑾希会把她自己的家,当作和谢晚辞共同的家。心里受到莫大的震撼,一时间只能说出一句:“这不是……”
叶瑾希却在按完键后看向她,说:“避风港,怎么不算家?在这里,你可以不是那个强大冷硬的谢晚辞。”
电梯升到指定楼层,叶瑾希原本拉着谢晚辞的手腕,站定后改为拉着她的手,却感觉不到寻常的温度,反而是发觉对方掌心冰冷。
“答应我,不要走。”叶瑾希看向谢晚辞道。
谢晚辞没有说话。
她缓慢迈开步子,静静地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下。
“今天的事……你忘了吧。”谢晚辞背对着叶瑾希说。
叶瑾希却道:“不,我不会忘,谢晚辞,你该学会允许自己在我面前暴露脆弱,你从来,都不需要要求自己永远强大。”
谢晚辞说自己洗过澡了,于是叶瑾希去冲了个凉,谢晚辞一个人走进叶瑾希的卧室,心不在焉地翻看桌上的练习题,练习题旁边放着一直中性笔,谢晚辞却觉得它重得提不起。
叶瑾希洗得很迅速,生怕晚一秒,谢晚辞就会走,等她大步流星回到卧室,看到谢晚辞还在,才安心。
这一夜,叶瑾希抱着谢晚辞,在她又一次崩溃时吻她的脸颊。叶瑾希放下了平时的所有锋芒,满心只想着如何给予谢晚辞温柔。夜很长,长到让叶瑾希又一次陪她红了眼眶。
这是谢晚辞的深渊,叶瑾希曾风尘仆仆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