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吾呼吸微顿,看着眼前依旧一脸淡然、丝毫不知自己有多惊人的弟弟,心底五味杂陈。
震惊、讶异、欣喜,又带着浓浓的心疼。
他的弟弟,性子要强、心思细腻、骨子里骄傲至极,如果不是身体拖累,本该是无论做什么,都足够耀眼出众的小孩。
就连网球这般极致考验天赋与专注力的运动,他都拥有着旁人穷尽数年努力,都求之不得的绝世天赋。
“哥哥?”
攸祈见他久久不语,只是定定看着自己,微微歪头,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小声唤了一句。
软软糯糯的声音拉回景吾的思绪。
景吾压下心底所有震撼,收敛眼底惊色,重新恢复从容温柔的模样,轻轻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纵容与欣喜:
“很厉害。”
他是第一次,直白又认真地夸赞弟弟的天赋。
“小祈,你很有天赋。”
攸祈闻言,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偏过头,维持着那点口是心非的小傲娇:“只是随便挥一下而已,有什么厉害的啦~”
可握着球拍的小小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几分,心底悄悄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浅浅的欢喜与新奇。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种挥拍的感觉。
很轻、很松弛、很舒展,不用跑动、不用劳累,却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利落,是安静静坐、看书搭积木,永远体会不到的松弛与自在。
景吾看着他嘴硬软萌的模样,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不是随便挥拍,是真的很厉害。”
他随手拿起一颗柔软的海绵练习球,是专门给幼童玩耍、极轻无冲击力的安全球。
“那哥哥轻轻抛球,你试着打一下,好不好?就轻轻一击,不用跑动,不用发力,累了我们立刻停下。”
他再三叮嘱,全程以弟弟的身体舒适为前提,绝不强求,只是单纯想看看,他的天赋到底有多惊艳。
攸祈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嗯。”
他重新站定,握好球拍,眼底散漫褪去,瞬间恢复极致专注。
明明只是一场孩童的小游戏,可他的姿态却认真庄重,眼神澄澈坚定,自带气场。
景吾站在对面,抬手轻轻抛起一颗绵软的小球。
白色小球缓缓腾空,弧线轻柔缓慢,速度极慢,完全适配幼童节奏。
所有人都会以为,三岁小孩第一次击球,大概率会打空、会偏拍、会慌乱躲闪。
可下一瞬——
攸祈脚步稳稳钉在原地,身体微微侧身,手腕轻转,精准预判落点。
抬手,挥拍。
“啪——”
一声轻柔干净的击球声响起。
精准击中球心!
小球顺着完美的弧线,稳稳飞回景吾手边,落点规整,力道柔和,角度漂亮。
一次成功,精准无误。
没有打空、没有偏斜、没有慌乱、没有失误。
第一次击球,完美命中。
景吾彻底失语,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撼。
预判、落点、时机、手感,全部满分。
这哪里是初学?这分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再次抛球,速度依旧放缓。
攸祈次次精准回击,每一记击球都干净利落、角度漂亮、节奏稳当。
他全程稳稳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跑动、丝毫没有劳累,呼吸平稳绵长,脸色依旧白净温润,没有半点胸闷乏力的迹象。
网球这项运动最怕心肺不足、体力不支,可攸祈的天赋恰好避开了自己的短板。
他不靠蛮力、不靠速跑、不靠体力碾压,他靠的是极致的球感、精准的预判、完美的节奏、天生的章法。
他体弱不耐跑动,可他天生懂得收放自如、借力发力、以巧取胜。
这是最难得、最顶级的网球天赋,是无数竞技选手梦寐以求的天赐资质。
十几球过后,攸祈依旧状态平稳,眼神清亮,没有半点疲惫。
只是小孩子体力终究有限,不宜久练。
景吾立刻抬手叫停,生怕他累到分毫:“好了,不练了,够了
。”
攸祈停下动作,握着球拍站在原地,微微眨了眨眼,眼底藏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浅浅留恋。
真的很舒服。
安静、松弛、专注,不用迎合任何人,不用勉强自己,不用害怕逞强失态,只需专注自己的节奏,简简单单,却格外治愈。
景吾走到他身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眼底满是认真与温柔。
“小祈,你很适合网球。”
他一字一句,郑重开口:“你拥有最好的天赋,最好的球感,只是从前没人发现。”
攸祈垂着长长的睫毛,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拍,小声别扭道:“可是我身体不好,不能跑动,不能打球。”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也是所有人给他的定论。
他体弱,所以与所有运动无缘。
景吾轻轻握住他微凉的小手,温柔又坚定地开导他:“网球不一定需要疯狂跑动、剧烈消耗。”
“网球有技巧、有节奏、有战术,有以巧制胜的打法。你体力弱,我们就不追求速度、不追求跑动、不追求爆发力。”
“我们慢慢练、轻轻练、静态练、舒缓练,不劳累、不逞强、不剧烈。只练你的手感、预判、姿势,当作休闲、当□□好、当作舒展身体的方式。”
“你的天赋,不该被身体困住,更不该被埋没。”
少年的声音温柔郑重,字字入心。
攸祈静静听着,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第一次悄然松动。
原来……身体不好,也可以拥有喜欢的运动。
原来他也有擅长、出众、比别人厉害的地方,不是永远只能安静坐着、只能默默看着别人热闹。
他抬眸看向景吾,浅棕色的眼眸澄澈透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小声问:“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景吾轻笑,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是独属于他的万般纵容,“哥哥陪着你,慢慢来,绝不勉强。”
“累了立刻停,不舒服立刻歇,我们只做你身体能承受的、最温柔的练习。”
攸祈沉默两秒,耳尖泛红,轻轻抿了抿唇,压不住心底浅浅的欢喜,依旧嘴硬傲娇地小声道:“那……那就偶尔玩一下而已。”
不用厉害,不用出众,不用成为强者。
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份挥拍的松弛,喜欢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喜欢被哥哥肯定、被人看见闪光点的感觉。
景吾哪里不懂他的小心思,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好,就偶尔玩一下。”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缱绻。
庭院清风徐徐,球场安静干净。
景吾忽然彻底明白。
他的宝贝,看似温顺柔软、脆弱安静,骨子里却藏着迹部家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锋芒。
从前这份锋芒被体弱与温柔掩盖,被懂事与逞强藏匿。
而今日,一方小小球场,一支迷你球拍,终于让他藏于稚骨深处的天赋与锐气,悄然破土。
他不需要和别人比拼体力、比拼热闹、比拼奔跑。
他有自己的赛场,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与生俱来、无人能及的光芒。
午后阳光愈发温柔,兄弟两人没有再继续练球。
景吾细心接过球拍收好,牵着攸祈的小手回到客厅休息。
佣人端来清甜的果茶与爽口的小甜品,攸祈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捧着温热的水杯,心底一直漾着浅浅的暖意与新奇。
他安静坐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挥拍击球的画面,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球拍细腻的触感,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充盈与欢喜。
原来他也可以很棒。
原来他不是永远只能弱小、只能静养、只能依附别人的守护。
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闪光点。
景吾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弟弟安静乖巧的侧脸,心底已然悄悄做好了所有规划。
往后的日子,他不会再让弟弟的天赋被无端埋没。
他会陪着他循序渐进、温柔练习,不剧烈、不劳累、不勉强,贴合他的体质,量身定制最轻柔、最舒缓的训练方式。
不必成为竞技赛场上锋芒毕露的强者,不必承受高强度训练的劳累。
只需让他拥有一份热爱,拥有一份自信,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从前,千野凉护着他的脆弱,包容他的逞强,予他岁岁安稳。
往后,他会守护弟弟的天赋,发掘他的锋芒,予他独一无二的底气与骄傲。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半边天际,暖橙余晖洒满整座别墅。
迹部夫妇归家,听闻白天的趣事,亲眼见过弟弟挥拍的天赋,亦是满心震惊与欣喜。
心疼他体弱多年受限,又欣喜他终有属于自己的热爱与天分。
自此。
伦敦温柔的岁岁朝夕里,除了窗边搭积木、画画的安静幼崽,庭院球场多了一道温柔挥拍的小小身影。
那个体弱傲娇、爱嘴硬、爱逞强、温柔又安静的小小少年,终将在属于自己的一方赛场上,慢慢长出独属于他的、耀眼无双的光芒。
而守护他的人,永远伴他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