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有应烬的五官——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形的轮廓——但那张脸笑着,嘴咧到了耳根,里面没有舌头,只有无数蜷曲的、蠕动的、半透明的触须。暗绿色的、沾着粘液的、一簇一簇在齿间翻涌的触须。
镜子里的“应烬”用口型说——
“你看见我了。”
林晚的脊背猛地撞上身后的瓷砖,冰凉的触感从整片后背炸开。她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她想跑,但腿钉在地上。她想移开视线,但眼珠子不听使唤。
镜子里的东西没有动。他就那么看着她,嘴还是咧着,触须还在翻涌,但那双眼睛——应烬那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黑眼睛——此刻看着她,竟然有一丝……温柔。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给她看:
“你怕我吗。”
林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重地砸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拳头擂门。
而她身后——现实中的身后,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敲门声。
咚。
咚。
咚。
三声,不急不缓,和下午她敲302门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门外没有人说话。
但门缝底下,滑进来一张纸条。
林晚的脚终于能动了。她绕过洗手台,蹿到玄关,弯腰捡起那张纸条的时候手抖得对不准字。
纸条上的字,和下午曲奇盒上的一模一样:
“别开门。我在。”
落款:应烬。
林晚攥着纸条,后背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她慢慢凑到猫眼上——
猫眼外面一片漆黑。
但漆黑的中央,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暗绿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里面有星云一样的纹路在缓慢旋转。
那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贴着门板,像从水里浮上来的气泡:
“是我。”
林晚的嘴唇终于找回了声音。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嗓音碎得不成样子:
“……应烬?”
门外沉默了一秒。
“嗯。”
“镜子里那个——”
“也是我。”
“——”
“你不该看我。”
“——”
“但看了就算了。”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又一盒曲奇。包装一模一样,盒盖上贴着新的便签纸,林晚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光辨认上面的字:
“压惊的。这次没有加料。”
“下次。”
“别盯着镜子超过三秒。”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两盒曲奇和两张纸条。
心跳还没平复,但她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
——应烬知道她照了镜子。
——应烬在她身后。
——应烬在镜子里。
——应烬在门外。
他同一时间出现在三个地方。
而她此刻在猫眼里看到的那只暗绿色的竖瞳,已经不在了。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林晚慢慢坐在地上,靠着门板,把曲奇盒打开,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黄油味,微甜,酥脆。
真的没有加料。
她咀嚼着,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给赵明远发了条消息:
“师兄。”
“都市传说的第一定律需要修正。”
“越是耸人听闻的故事,背后越有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邻居不是人。”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地上,又拿了一块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