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顾生的声音颤抖了几下,再次开口时强硬了几分,“我奶奶一生都在乐善好施,我不希望她手里起来的生意,到最后在你手里毁掉,还要因为这个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站在宋宁身侧的章沫偷觑着她的侧脸,只见宋宁微不可查地抬起眉眼,像极了将要揭开狡猾面目的狐狸。
“你和我在一起待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娘亲我是什么人,那种害人害己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做。”
章沫默默低下头,暗暗吐槽道:“大姐,冠冕堂皇的话张口就来,脸皮不是一般的后,你以后可是会臭名远扬的。”
方顾生很恶心其中某个字眼,艰难地皱起眉头,身形不稳得晃了晃,章沫眼明手快跑上去扶住他。方顾生头晕眼花地抓住她的手腕,章沫明显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剧烈颤抖。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方顾生突然看向章沫,“我不想跟她成亲,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你插手。”
“这件事……还真的不能答应。”宋宁一抬手,门外立即有人送进一套婚服,送到方顾生和章沫面前。
方顾生情绪激动地上前挥掉摆放在眼前刺眼的红色婚服,额前青筋毕露,要倒下时,章沫赶紧上前扶住他,却被方顾生一把推开。
方顾生对着宋宁怒吼道,“你刚才不是答应我的吗!”
宋宁却笑着摇头,“我可没有说要全部答应,你都这样了,结婚喜事一桩,正好冲冲喜,没准你的身体就好了呢。”
她看着脚步凌乱的婚服,转头看向章沫,“你随夏竹取些酒来,今天是你和少爷的新婚,不可让少爷胡闹,婚服可以不穿,交杯酒是一定要喝的。”
宋宁看向章沫的眼神晦暗不明,章沫很快领悟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沉默不言地跟着夏竹出去。
门外不远处早已经有人守候多时,攀藤而上的紫藤完全遮蔽了方顾生的视角,章沫看着夏竹比她快了一步,端着那人手中的交杯酒走到她面前,知道自己此刻在劫难挑。
夏竹开口道:“夫人说,你知道怎么做。”
章沫深呼吸一口气,掏出一小包药粉,颤着手打开药粉倒在其中一杯,一点药粉不可避免地撒到盘子里。
夏竹嘲讽道:“你是废物吗,这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她仔细擦掉盘子里突兀的白色药粉,等待酒中药粉完全融化才给章沫。
章沫端着两杯酒再次走到门口时,房门紧闭,宋宁从里面走出来,路过章沫身侧,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
章沫看清了她眼里毒辣的神情,不寒而栗地抖了两下。
她进了房间,方顾生坐在桌边,章沫端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握住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夫人说了……今天我们成亲,这酒你必须喝了。”
章沫颤着手臂收回手,方顾生冷不丁地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慢慢倾身到她面前,另一只手夺过章沫另一边手的酒,在章沫惊魂未定的眼神里仰头喝了下去。
章沫反应未及,微长着嘴,一点一点得将震惊的视线,从空无一物的酒杯,移向方顾生淡漠的脸上,只见他感叹了句,“这是好酒啊,可惜了。”
他放下空酒杯,又拿起另一杯毒酒,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会送到章沫面前,“我喝了,娘子,该你了。”
要命了!!
007,救命啊!!!
章沫发出一声声咆哮,方顾生的阴影笼罩住她,钳住她胳膊的手死活铮不开。
“你……你别别冲动,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方顾生徒然放开她的胳膊,章沫猛地失去重心,踉跄地退后半步,她惊吓过度,狠狠喘了几口气,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事情。
“这酒有毒是吧。”
方顾生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一点恐惧。
章沫最后挣扎道:“怎么可能,就是普通的酒。”
方顾生却说,“你告诉她,我死后,把我送到后山一把火烧了,我没有颜面去底下见列祖列宗。”
章沫心说,少年,有没有可能那杯酒不致死呢。
方顾生不可能听到她心中的话,闭上眼睛喝下酒,酒杯从他手中脱出,滚落到桌角。
他没有去理会站在一旁的章沫,而是转身走向书桌的方向,即使头脑昏沉,脚步虚浮,他的目光任然坚定。
他双脚越来越重,明明很短很短的距离,好像相隔了比生死还要要遥远的一段距离。
坚持不住的最后一刻,方顾生手指终于书桌,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翻开其中一本书,他怅然的眼神突然一边,焦急重复道:“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呢!”
章沫终于知道他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慌不择乱地想要避开他转过来的视线,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方顾生猛然转过身,死死盯着章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拿的,还给我!”
他现在已经是毒入骨髓,已经没有一点力气支撑他走出一步,双手离开桌沿轰然倒在了地上。
章沫担心他真的摔死了,贴着墙壁走近看他,刚刚一靠近,方顾生垂死挣扎中猛地睁开眼,吓得她赶紧往后退去,紧接着那怨恨的双眼又无力地垂下,只剩下黯淡无光,和仿佛镌刻在脸上支离破碎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