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温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眼中的期待,实际上是在分毫不让的逼迫章沫。
章沫神色微变,坦然和他对视,“就是过路的时候听到的,我从小是在村里长大的,好像是一首童谣吧,不记得了,少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顾生所有的期待化为乌有。
他在章沫的脸上急切地查找,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伪装得天衣无缝。
章沫疏远道:“少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奴婢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方顾生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你在方府这么久,我从没听说过你医术高超。”
章沫默然。
方顾生又问:“你是珠儿吗。”
这身皮囊终于要被看穿了吗?她没有慌张,反而笑,却没有回答。
方顾生急着抓住她的胳膊,“回答我。”
章沫:“少爷,你在问什么傻话?我当然是珠儿,医术是家传的,你之前很少用的到我,当然不知道。”
两人之前相处甚少,方顾生无言以对。
章沫现在说假话游刃有余,面不红耳不赤,坦然自若的表情让方顾生无助,手只能无力垂在身侧。
半晌,他才无奈解释道:“这里我们不能待了,宋宁肯定还会派人过来的,我们布置了点陷阱,这些弄完之后,我们必须得走了。”
章沫很想问他,自己也是宋宁的人,你确定要带她走吗?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在心里重得跟石头一样,兜兜转转一圈,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去哪里?”
她这话问的恰是时候,楚南夕远远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陌生人年龄尚小,是个半大的少年。
他拘谨地跟着楚南夕,寸步不离地黏着。
楚南夕刚好听到他们的谈话,气喘吁吁跑过来,说道:“珠儿,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去我外公家吧。”
方顾生好似不太待见命中注定的女主,看见她,立即挪步到章沫身边,撇开脸,没给任何一个多余的眼色。
章沫心想:装!接着装!
她假意没瞧见方顾生冷下的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楚南夕身后的少年。
楚南夕拉住少年的胳膊道:“这是我父亲从小给我找的贴身护卫,小庄,年龄不大,个头不高,打起架来可厉害了。”
少年躲在楚南夕身后,腼腆地低着头,谁都不敢看。章沫上下打量他几眼,很怀疑楚南夕自卖自夸的说辞。
那少年还是个孩子,显然不是能说会道的料子,见到人,就知道一个劲地傻笑。
他是跟大部队来的,其他人都四散各处,追捕所有遁走的漏网之鱼,他自小跟楚南夕长大,被安排留下跟着小姐。
几人移步,路上章沫突然说道,“南夕,我就不跟你走了,我有要去的地方,我家少爷救了你,让他去你那边暂住几日吧。”
也好让你们好好相处,章沫识时务地心道。
回想这几日,两位主角相隔千里,才阴差阳错在错误的时间相遇,每次都有她这个电灯泡在,这个人竟然也会不觉得晃眼,章沫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不行!”
“啊?!”
方顾生和楚南夕的声音同时暴起。
方顾生愤愤盯着章沫,千言万语化作怨念,她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将他从头浇到尾,好不容易伪装下来的冷静再一次化为乌有。
可这并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章沫铁了心撮合他们,“南夕啊,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你是书香世家,这道理你是懂的吧,我家少爷现在无处可去,去你家暂时避避风头,应当不碍事吧。”
这件事并不是一时兴起,她之前就想好了,让这位以后丰功伟绩的男主和楚南夕每日相见,只是这中间差一个理由。
赶巧了,瞌睡来了就送上了枕头,楚南夕自投罗网,他二人不愧是天造地设、命中注定的一对。
楚南夕本人僵硬地看着一脸冷色的方顾生,他像是在极致忍耐,紧绷着脸,目光沉沉。
楚南夕不好推脱,她从小教养极好,当然明白救命恩情的重要性,只是她对待这位方公子心底里害怕。
她道:“方公子肯定是要去的,珠儿,我也想要你去。”
电灯泡有电灯泡的自觉,摆手道:“我有自己的去处,放心吧。”
“我同意了?”方顾生黑着脸道:“你这样擅自决定,将我放于何处?”
章沫不吃他这一套,本来不想理会他那阴测测的眼神,转身好脾气道:“少爷,你之前不是一直听我的吗,这下怎么了?是不是没吃药?”
方顾生噎了一瞬,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将那段时间傻愣愣的样子作为自己的耻辱,现在还要靠着装傻装愣的样子靠近某人。
显然,他并不知道自以为是的演技多差,暴露得一览无余,某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利用这一点,是为己用。
见方顾生脸色风云万变,很快扬起个僵硬的笑容,章沫自当无事发生,自顾自揽着楚南夕的胳膊往前走。
小庄年龄小,心思敏锐,以极小的胆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间微妙的硝烟味,默默地跟在楚南夕一侧,刻意远离身后那个冒着火气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