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就定格在章沫身上,她见过章沫,并且在某一天无意间偷听到章沫是名大夫,带着微弱的希望跟踪过半天。
章沫走过去,阮小柔无声无息的眼神始终黏在她身上,看她走近,才又有了那么一点尴尬,慌张地低下头去。
叶静马上打圆场,笑呵呵道:“小柔,这位就是我先前给你说的神医,让她帮你看看。”
阮小柔怯怯地看过去,拘谨地握着扫帚,全身不自在地紧绷。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忘记怎么反驳那些施压在她身上的咒骂,更不会说话。
章沫露出个还算善意的微笑,“神医还算不上,略有些医术而已。”
她的自谦并没有迎来阮小柔一丝一毫的奉承,只是用一双呆滞的眼睛看她,警惕而漠然。
没有人接话,三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尴尬。
叶静见此,抢过阮小柔环在臂弯里挡事的扫帚,玩笑道:“神医,别说些有的没的了,小柔要等不及了,快快大显你的神通。”
“手。”章沫摊开手掌,声音轻柔。
阮小柔将自己的手缓缓抬起来,暗暗下定某种决心,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头垂在身侧。
她能活下来,其实是想知道真相。
如果她是恶人,就应该万劫不复、罪该万死。
身上重病沉疴缠身,无儿无女一辈子抬不起头,也算是前世造的孽,前世造孽今生还,她也无话可说,就当这人间是她的地狱,是她自己造的果。
她自小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也知道多数男子不愿承认的事实,女人生不出孩子,并不只是女人的错。
可她夫家愚昧,男人自私自大,她情急之下提过一嘴,换来的是无情的拳打脚踢。
章沫手指搭在阮小柔手腕上,装模作样地诊脉,眼睛聚精会神扫过她的全身,系统分割出的线条组成层出不穷的数据,锁链一样环环相扣在阮小柔身上。
数据链条组成的冰冷科技,与这古色古香的世界格格不入,密密麻麻缠绕在女子身上,不断搜索、游离,也是希望和漫长的等待。
叶静下意识屏住呼吸,盯着两指轻触的细瘦手腕,其实也只是一瞬,系统板块弹出全息屏,声音机械冰冷:扫描完毕,患者患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贫血,多次流产造成的子宫内膜受损。
章沫对照着系统提供的诊断,认真审视站在对面紧张凝重的阮小柔。
“007,这人体扫描系统靠谱吗?”
007脱口而出,“当然,人会出差错,系统可不会。”
章沫质疑道:“你每次不都这样说,最后bug你自己都抢救不回来。”
007默默地没出声音,一想起来自己每次信誓旦旦地保证,打脸的次数多了,系统也聪明得没有再反驳。
如果系统真的没毛病,那阮小柔身上也许真的没有导致数次严重流产的疾病,也许病因根本不在她身上。
章沫仔细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面无表情,紧盯在阮小柔身上的眼神不那么平静无波,叶静跟着着急,“珠儿,到底什么病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章沫放开阮小柔的手,斟酌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对方。
很多时候,不管消息好坏,她都会本能地站在病人一方替她着想。病人旷日持久对抗的疾病一旦有好消息出来,她都会毫无包袱的说出口。
可这次不一样,阮小柔因为莫须有的沉疴而遭受多年的欺辱,以至于想要结束生命。她不敢想,自己一旦说出来真相,她会做出什么来。
章沫徘徊在两双期待又害怕的眼神中,她珍重道:“小柔姑娘,其实你没什么大病,主要是这几年生活的差了点,又遭遇多次滑胎,要精细修养。”
“没有?!”叶静大呼小叫道,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身体荏弱的阮小柔,仔细一思量,猛地一拍大腿,前因后果一下子明了了。
她震惊又不可置信地凑到两人中间,看着章沫:“你的意思是,是那个男的的问题。”
章沫其实不太确定:“有可能,生孩子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这方面的疾病一半都需要夫妻两个人来查,但是,我没看到……也不能瞎说……”
虽然如此,她还是觉得那男的有很大的问题。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小心谨慎地观察阮小柔的反应,她好像异常平静,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整理袖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只能看到她半张柔和的脸。
仔细一看,她紧绷的肩膀在几不可见地颤抖。
叶静心思细腻,显然注意到她的异常,张罗着送她回房间休息,留下她一人在床上坐着。
章沫正站在她窗户对面,远远地看见她捂着脸止不住地啜泣,虽不能感同身受,但这么多年的委屈、受到的无辜谩骂,已经将她撕得七零八碎。
阮小柔的哭声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大,关门的叶静手无足措地顿住,轻轻叹了口气,与章沫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姜家将静安堂转交到章沫手上,章沫作为掌柜,还未来得及使用过特权。她不便出面,让叶静替她跑一趟,让她带着阮小柔去城里一趟,让隐与市的李大夫出面把脉、抓药,好好补一补阮小柔大亏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