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最后补了句:“你不听老道的话,你家这一生都与子嗣无缘,老道云游至此,就当是你我有缘,我进去看一眼,便见端倪。”
老夫人只能恭恭敬敬将人家请了进去,李大夫胡说八道一通,硬是说她家井底怨气纵横,所有的怨气都压在他家儿子和儿媳身上,必须封井。
他宝贝儿子身上怨气最厉害,元气大损,并且活不过明年。
老夫人一听心肝儿子命不长,跪在地上连连哀求:“道长神通广大,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李大夫让他全家每日跪拜观音,一是求子,二是忏悔。他儿子必须去找就近的大夫看,喝半年的补药,家里那口罪孽深重的井必须封起来,才有效果。
这老太太感恩戴德送走眼神不好的道长,哪里管得了事情真假,果不其然封了井,买了观音像整日跪拜。
他那脾气暴躁的儿子被逮着去看大夫,李大夫躲了起来。章沫诊断出这男的是因为睾酮偏低引起的弱精症,对症给了药,并且下了几副最苦的补药,就当是报复。
老太太家平时为人处事嚣张跋扈、雁过拔毛,竟然花大价钱让章沫这个初出茅庐的大夫给自家儿子看病这事,稀奇得如西升的太阳,定是收到了可靠的消息,消息一下子不胫而走,传遍了周边大小村落。
传着传着,离谱到说章沫是鬼医,不仅能医病,还能抓鬼,她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门手艺,短短几天成为炙手可热的神医。
不仅看重病风寒、奇毒绝症,还看神神鬼鬼中邪的,差点忙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章沫去看一家瘫痪在家的老人回叶静家吃饭,天边残阳如血,她刚踏入院子门,叶静站在家门口给她使了个别扭的眼色。
章沫累得够呛,没多想,定睛一看,以为她眼睛抽筋,很快就见门里走出来个人,装束利落的方顾生走在前面,跟着去楚家混吃混喝的方瑾跟在后面出来,笑着和章沫打招呼。
中间隔着院子,章沫站在院门口与方顾生远远对视,连续几天东奔西跑地义诊,累得身心俱疲。
她看到方顾生的那一瞬间,很长一段时间脑袋空白,直到看到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不觉黏在他身上,慌忙不知所措地错开。
她冷言冷语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明眼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误会。
叶静掂起脚探头探脑想要看个究竟,一听果断进屋,顺便将打算出门看热闹的一屋子老小都赶进去。
“媳妇。”方顾生像是个犯错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的学生,低着头,委屈地唤了一声。
章沫怕自己心软,冷着脸,始终看向别处,“不是让你去楚小姐家暂住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方顾生:“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想一直跟在你身边。”
章沫终于看向他,她很少这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逆光中的方顾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的温情,瞬间让章沫心里为之一震。
章沫好像看不懂这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锲而不舍,值得让他三番两次露出这种虚情假意的温情。
章沫暗暗自嘲道:我这一身几两的皮肉你拿回去也卖不上价钱,缠着我干什么?
她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方顾生:“这几天,我想起很多东西,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章沫截口道:“真的是这几天才想起来的吗?”
她语气生硬,很想一走了之,很想质问他:骗人骗得开心吗!
这句话终究是没有问出口,她深深闭上眼睛,烈日炎炎的天气到下午也没好多少,烦躁的她火气更盛。
“媳妇……”
方顾生看向她憔悴的脸,瞬间感知到他再不试图挽救,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就不可挽留。
方顾生赶紧抓住她的手,章沫蓦地睁开眼睛,冷冷甩开他,漠然道:“少爷,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你高高在上,既然你想起来了,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我承认宋宁是让我在你身上找地契,你也不必在我身上心计算尽,我没拿你任何东西,你这下放心了吗!”
章沫气冲冲走开,方顾生抓住她的手,抢在她开口前,拦住她愤然的脚步,“我没有这么坏的心思,你要相信我好吗。”
章沫又无力又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如果现实中真的有人在她彷徨之际奋力挽留她,也许她会心软,可是他太了解这个人的无情无义,冷酷无情。
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她不想把自己献祭给这一场从头到尾都是虚情假意的游戏,就当她从前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吧。
“随便你。”章沫像是所有的力气在这场费劲心力的争吵中用光了,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无奈,甩开他紧紧握着的手,越过他直径走向屋里。
在她踏入屋内时,饭桌上所有人看向她,在她眼神瞥过来时,赶紧假装淡定拿起碗筷,吃面前一动不动的饭菜。
章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语地开始吃饭,木着脸夹了一堆菜在自己碗里,脸上看不出多少刚才在争吵中焦灼的样子。
一桌人沉默看着她,章沫在几双默默关注她的视线中沉默寡言,方顾生从进来起一直站在她身后。叶静注意力一直在章沫身上,这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还未尽地主之谊,急匆匆起身搬来凳子,想都没想放在章沫边上。
凳子刚一放下,章沫猛地放下见底的饭碗,撂下筷子,头都没回走出门去。
叶静悔恨地一拍脑袋,撇了眼望向门外的方顾生,她应该把这小子撵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