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想了一天,也没等到李大夫回来,她只能亲自上场。
方顾生回来后整日待在房间里,都快窝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了。
章沫沏了一壶茶,战战兢兢地站在方顾生门口,来来回回徘徊了好几次,念念叨叨地地排练将死活抡不圆的话。
“已经五次了。”方顾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胳膊撑在门框上,挑眉道:“是想我了?”
鬼才想你!
章沫默默地说道,心虚地看着他如沐春风的笑脸,抬起盘子里亲自沏的茶,“给你的,尝尝。”
方顾生侧身让出位置让她进门,章沫径直走进木桌边上,装模作样地倒出一杯茶递到方大少嘴边。
方大少有模有样地坐下,热切地看着冒着热气满满一杯的茶水,细碎的茶叶漂浮在面上,他抬眼看见章沫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想着微啜一小口没什么诚意,他只能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吞下去的水滚烫,不仅是嘴皮子,嘴里的肉烫得直哆嗦。
可能是爱比天高,他迎着章沫亮晶晶的眼睛,硬是忍着刺辣的疼痛,脸皮抽了几下,费力地吞了下去。
吞下去的瞬间,他哆嗦地扑到桌边,吃力的端起水壶喝了口凉水。
章沫不知所措地站在边上,“怎么了,太苦了?”
方顾生灌下一大壶,烧灼的喉咙里才好受很多,缓了一小会他才哑着声音说:“太烫了!”
章沫手里还拿着装着大半茶水的杯子,这双手原本的主人常年干粗活,薄皮上长了一层厚厚的茧,端茶倒水的小事早就不足以让这双手有任何吃力的感觉。
章沫后知后觉地放下杯子,抽回手的瞬间又笨手笨脚地碰掉桌沿边上的杯盖。
章沫尴尬地和方顾生对视一眼,低下头喃喃自语道:“这伺候人的活真干不来啊!”
茶盖滚到了桌底,章沫弯下腰看了一眼,方顾生拉住她,让出位置,自己屈腿半跪,趴到桌底下捡起滚到里边杯盖。
他拍了拍一尘不染的白衣衣摆上的黑灰,调侃道:“你这伺候人的手法真的在方府呆过吗?”
章沫不好意思去看他。
方顾生不怀好意地凑到她耳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吧,你今天这么殷勤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章沫本就心惊胆战,这下更不淡定了,火急火燎推开他,“才不是呢,就想沏个茶给你喝,不喝拉倒,还用以己度人的心思看人。”
听见章沫倒打一耙,方顾生也不生气,低着头,肩头一颤一颤的。
章沫仔细地看过去,这家伙竟然在偷偷地笑。
她一脚踩下去,正中方顾生的脚尖,方顾生一动不动地任她踩了一脚。
他笑盈盈地看着火气十足的章沫,两手按住她的肩膀,推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他自己屈下一条腿,半跪在她脚下,仰起头看着章沫:“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章沫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郑重,两只手拘谨地攥着衣角,低低地垂下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我需要一件东西,用完还给你。”
方顾生的嗓子被烫,说起话来有些许吃力,还是勉强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什么东西,我倒要看看让我天不怕地不怕的珠儿这么心惊胆战的?”
“只是一件,”章沫伸出一根手指,“你的……地契。”
方顾生表情呆了一呆。
章沫紧盯他脸上的蛛丝马迹,见他变了表情,就知道要坏事,慌里慌张站起身,“我不要了,你就当我瞎说吧。”
方顾生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笑了笑,带着无可奈何与释然,“我给你,还以为是我给不起的东西呢,还好这东西我有。”
章沫这些时间不说上刀山下油锅,也是几次三番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被他轻而易举地一句话惊得不知所措,“你这都给我,你就不怕我给你卖了?你出去一趟,脑子是不是摔坏了?”
方顾生道:“我自愿给你的东西,你拿去用,怎么用随你的心愿,我甘之如饴。”
两人四目相对,他握着章沫那只手紧了紧。
这不是一句轻易承诺的话,对他而言,他心中的“珠儿”没有他也能活成耀眼的人,一身夺目的医术让他望尘莫及。
与楚姑娘成亲虽是假意,方顾生自始至终都对章沫心怀愧疚,一张地契只是死物而已,如果可以,这条命他也会双手奉上,只怕她不要罢了。
上次借汪江海的手给自己致命一刀,虽然始料未及,却也斩断了章沫对他仅剩的情分,这也值当。
他现在能坦然接受与楚姑娘成婚,也只是想早日铲除宋宁,让章沫过上安稳日子,两人以后守着四亩方田悠哉悠哉过日子,也是一件幸事。
方顾生随着章沫探视的视线缓缓起身,走到床边,从墙角取下墙壁上的一块砖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