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先试试,卿卿吹得了这枕边风吗?”
声音越来越近,仰着头的绾宁察觉他的脸似乎也越来越近。
没来由的,她竟心慌得难以自抑,沉香的味道再次将她包裹,紧随而来,是沈穆时温热的呼吸。
脑子混混沌沌,身体却异常清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绾宁忽然一把推开他,从他怀中径直起身,提起裙摆像是见鬼一般夺门而逃。
她这一推来得猝不及防,沈穆时望着娇粉的背影,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
院子里传来绾宁急促的带了哭腔的声音。
“酒酒,茶茶,回宫回宫……”
绾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直奔晋王府大门,甚至等不及马车自己先跑了出去。
管家低眉进来时,沈穆时仍旧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只是,周身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戾气。
“王爷,公主走了!”
许久,沈穆时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管家叹息一声:“公主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也不知那两个小丫头能不能照顾好。”
一股烦闷之感由心底而起,沈穆时不耐的蹙眉:“叫陈亭来!”
管家应了正要出去,沈穆时又吩咐:
“聘几个可靠的侍女。”
管家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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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长乐宫自己的床上,绾宁像是溺水之人终于上了岸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全身总算是活了过来一般。
“茶茶,你去接阿姐进宫。”
天色已经黑了,茶茶正要动身,绾宁又叫住了她。
“罢了,这么晚,不要扰阿姐休息了。她如今婚期将近,许是还要忙碌一番呢。”
可她此刻脑子混沌不安,像是有几千上万根线头束住了一般,怎么也理不清楚。
这混沌中又交织着对阿弟的担心。
“我去看看阿弟,酒酒,你备些好入眠的小食。”
既然想不清楚,绾宁索性不想了。
小皇帝这几日似乎过得特别开心,看到阿姐来了,猛的扑进了她怀中。
“阿姐太厉害了,叔父这几日都没有打阿宁呢。”
沈穆时还算有点良心。
看着阿弟睡着,绾宁缓缓踱步走回长乐宫。
长长的宫墙,数不清的石砖在她脚下一块又一块。
绾宁忽然驻足,抬头看向漫天的星子。
京都,她已没有任何记忆,不到三岁,她就和太皇太后一同去了金陵,一直到如今已经快十三年,上一次见父皇母后,还是近一年前她的及笄礼,父皇母后亲自到金陵给她办的。
不到一年,物是人非,只留下她和阿弟两个人,守着这偌大的江山,面对着未知的人生。
以前父皇母后在世,她总是不怕的,哪怕极少见面,母后的信像是雪花一样日日飞来,她心底是安定的。
可是现在……
她回望着紫宸殿,那么大的殿宇,阿弟那么小的人。
她的身后,终于没有了依仗。她也终究成为了阿弟的依仗。
可是明日,沈穆时会不会继续为难阿弟?
若是他不为难阿弟,哪怕沈穆时仍旧将他囚禁在那晋王府她也认了。
可是今天,沈穆时靠近她的时候,她很害怕。
以前听说过沈穆时在北境杀伐之事,二十万大军主帅,镇守北境十九州的北境王,赫赫威名谁人不知。
可他离绾宁太远,绾宁在金陵是春水碧于天的日子,和北境的莽阔天地截然不同,她能想到最可怕的事,也无非是皇祖母的戒尺。
可是当她第一次实实在在看到沈穆时的时候,只是一眼,她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身上威压太重,比父皇这个天子更甚。
她害怕。
特别是那晚,他想让老伯杀了酒酒的时候,绾宁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生杀予夺翻覆之间。
她贵为公主,却从未想过要谁性命,沈穆时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要任何人的性命。
他捏着她下颚的时候,那种挣脱不开摆脱不掉的恐惧,让她害怕极了。
如果可以,她想离他远远的。
最好,一辈子不要见。
绾宁看不到的地方,沈穆时立在殿前,看着不远处徐徐而行的人影,沉默着没有半个字。
刚才陈亭说,陛下唤他一声叔父。
公主,自然也该如此唤他。
他是摄政王,背负的是大夏的江山,幼帝的教养,而不是在这想这些零星小事。
沈穆时转身进了熙政堂,边走边吩咐执刃:
“让吏部侍郎拟条子,裴明昭也该回京都了,拟任吏部尚书,即日上任!”
“端王的奏疏交给陈阁老去批复,暂且允准他在京都到明年年后再回西境,过几日便是他的五十大寿,把那日公事往后推,本王要亲自去贺寿!”
“卢正致仕的折子驳回,让翰林院写一篇诵文安抚一下。”
沈穆时像是不会疲累,一连串下了令。
只是到门边时,微一蹙眉,缓声:
“明日,让太医给公主诊下脉,亲自盯着她喝药。”
说完似是妥协一般补充:
“她养病期间,给陛下免一半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