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亭……老东西!比我还狡猾。
“想出为何罚你了吗?”
陈亭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一股脑滔滔不绝起来:
“是我管教舍妹不严,让她与端王家三娘子走得太近,昨日还敢冒犯公主!”
“继续!”
陈亭纳闷:继续?
但既然东家说继续,那就只能继续。
“我明知绾宁公主回京蹊跷,又多次故意在王爷面前出现,昨日还隐瞒身份去端王府,却没有及时查探到,是我无用!”
“还有呢?”
还有?
还有啥?
陈亭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从工作上反思自己:
“张巨的案子交到我手中已有半月,却还没有找到赃银藏于何处,是我无能!”
沈穆时已然踱步至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陈亭,绾宁认识玉家的人,你为何没有查到?”
“啊?”
陈亭疑惑的抬头,随即被沈穆时黑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着地面。
入目是沈穆时金丝滚蟒长靴,江崖海水杉摆,针线做工是上上品。
眼前人是他一同长大的沈穆时,也是着莽穿龙的晋王殿下。
“是臣失职!”
沈穆时嗓音不高,平日话也极少,与绾宁说话已算是啰嗦,看着陈亭,他恩师的爱子,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恻隐:
“你知如今朝局,本王刚刚打下北境,还没完全安稳,朝中暗流涌动,端王坐镇西境,此番回来虎视眈眈,偏如此焦灼之时,在金陵呆了十三年之久的绾宁回来了。”
沈穆时说完,难得微微叹息: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陈亭一时顿悟,绾宁若只是回来看看小皇帝也就罢了,可如今她与玉家有染,沈穆时早已查到玉家和张巨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玉氏家族世居江南,祖皇帝起兵时就是玉家资助,可谓是大夏第一富商。
前朝,可不是没出过女帝。
大夏北境和西境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如今,可经不起一点折腾了,沈穆时强扶幼主,镇住了十路勤王之师,这才堪堪安定。
“王爷,是臣狭隘!”
“起来吧!”
沈穆时负手背身,抬头看着书房上的墨云大画。
“你父亲是本王恩师,又是先帝托孤大臣之一,本王自然信任你,绾宁既提出三日破案,你就盯好她,有何异样,及时回禀!”
“是!”
“不过……”
话锋一转,沈穆时长眉微压,人已经转过来看向了起身的陈亭,唬得陈亭差点又跪了下去。
“你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什么纨绔行径好使,今日把绾宁吓得瞧见本王就哭,怎么都哄不好。”
嗯?
陈亭呆愣愣的看着沈穆时:“王爷,还会哄小娘子?”
随即嘴角勾起了笑,狐狸眼弯弯的藏黠。
“再笑,本王挖了你的眼珠子!”
陈亭一瞬敛了笑意。
“王爷不曾与小娘子亲密过,拿捏不好分寸……也是有的,再者您身上这气势太强,不像是讨小娘子欢心,倒像是要人命似的。”
沈穆时脸色一沉。
陈亭赶紧闭嘴。
“那该如何?”
陈亭:那真是问对人了!他陈亭别的不行,就属……活好!
“穆时啊,你得温和些,保持分寸,又恰到好处给予一些关怀,最能拿捏小娘子的芳心,绾宁公主还未十六,心地单纯……”
说到这赶紧改了词:“可能也不单纯,终究嘛……没经过什么情爱,最受不了这温柔攻陷,若是你得了她的芳心,说不好就能听到实话。”
沈穆时若有所思。
“何为你说的分寸?”
陈亭心中一惊,都怪当年沈穆时遭遇太过,以至于对女子存了惧意,才至如今都没个王妃。
“自然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尊重小娘子,不可胡来……”
胡来……
沈穆时面色不变,思考着他昨日和今日行径,算不算胡来。
岂止是胡来,简直可以叫禽兽。
“退下吧!”
他没耐心再听。
略有些烦躁的回了寝房,沈叔新聘的四个小娘子正候在寝房门口等着伺候。
沈穆时脸色微沉。
“她们怎么在这?”
沈叔头一次没懂沈穆时的意思。
“王爷,这是按您吩咐新聘的婢女,专门伺候您的。”
说到这句伺候,沈叔有种儿子终于长大了的知足。
却听沈穆时道:
“安置偏院,公主来了再让她们出来伺候,平日别在本王面前晃悠。”
“是!”
沈叔纳闷,这原是给公主招的?
沈穆时抬步进了寝房,命人将屏风互换了方向,如此外面看进来就无法窥见,可里面看出去,却能一览无余。
这屏风奇特之处,也是他今日才发现的。
这算是沈穆时第一次睡自己的大床。
被褥已然换新,不是绾宁睡过的,床帏间却还有她若有若无的香味,漫天沉香都盖不住。
他颇有些懊恼,为何,没有控制住自己。
今日亲自出宫,是因为宁远侯派人跟踪她,沈穆时正好要去看看,绾宁是否和端王有牵扯。
偏偏瞧见她醉酒。
竟一时难以自控……
沈穆时一晚上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