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弦外之音太重,绾宁想听不明白都不行。
“沈穆时,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试探我?”
“本王哪里敢!”
“本王……只是好奇!”
绾宁正色:“我是父皇的女儿,是阿弟的姐姐,天然就该懂这些,也天然就该护佑百姓,不然凭什么穿这身宫装。”
“沈穆时,你知这身宫装要耗费多少蚕茧桑叶吗,还需多少织女绣娘日夜劳作,才能穿在我身上,这一身衣服,可是抵寻常百姓一户人家十年口粮呢。”
这回轮到沈穆时诧异了。
“卿卿,是好姑娘,也是好公主。”
“沈穆时,那你回王克也吧,若是银子不够,我的嫁妆……”
“好了!”沈穆时伸了食指点在她唇上:
“还不至于要用到公主的嫁妆。”
“可春税尚未收到,你后面的日子如何捱过去?”
“卿卿勿要操心了,今日宫宴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你休息吗?”
沈穆时下巴微指面前山一般的折子:
“还有它们!”
绾宁想了想:“我陪你一起看。”
恰在此时,屏风外响起执刃的声音:
“王爷!司礼女官提醒,公主该回宫了!”
沈穆时趁机打趣:“卿卿还陪吗?”
绾宁瞬间怂了,正打算从沈穆时腿上跳下去,人已被他抱起送到屏风处,又轻放下了地。
他屈指轻剐了她灵巧的小鼻子:
“好好歇息!”
绾宁红着脸点点头,这才出了他的房间。
回去果真被司礼姑姑教训,说她与沈穆时呆太久,明日要加一个时辰宫规。
绾宁哀嚎。
本以为这么累,头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可……
不知为何,翻来覆去的,脑中全是沈穆时的影子。
虽不满十六,但终归及笄了,寻常女儿及笄后就要议亲嫁人,她的婚事非同寻常,很难如此从速决定,也不能轻易下抉择。
沈穆时刚才说,他们成婚后……
绾宁有些混沌却也知道,那大抵不太可能,他是叔父,她是公主,他们两人的婚约都是要安定一方势力的,绝不是纵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父皇只有她一个女儿,盯着她的人可多,不管外面是觉得沈穆时想要取而代之,还是扶持幼主,绾宁在其中都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位置。
沈穆时越在意她,她的位置就越重要。
她知道。
她都明白。
实在睡不着,她着了寝衣,按住了惊醒的酒酒和茶茶,让她们盯着司礼姑姑,然后独自提了一盏灯笼,从长乐宫走到了熙政堂。
轻车熟路的敲开了沈穆时的房门。
执刃惊得多年冷冰冰的脸上也闪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惊愕。
子时已过,沈穆时的寝房仍旧燃着烛火。
听到执刃的回禀,沈穆时正觉案牍疲惫,刚好起身疏散身体,于是亲自出了房门来接人。
绾宁只着了素色寝衣,长发微挽,提着一盏八角宫灯仰头看着他。
春夜料峭,寝衣单薄。
沈穆时极冷的眉眼渐渐溶解。
他解下外衣,将人裹了进去,然后横抱着进房。
“怎么不睡?”
绾宁逐渐习惯他这些霸道的动作,况且他极温柔,就也不反抗,任由他抱着进了房,又将人放在矮榻上。
“我有事在心头,睡不着。”
“何事?”
“我想看看张巨的案卷,不是陈少卿给我看的那些,大理寺应当有单独给你的一份。”
“看那个做什么?”
绾宁瞧着坐在榻边看她的男人,眉眼没有半分情绪,但是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喜。
“沈穆时,你是不是,视我为玩物?”
他怔了怔。
“你怕我参政?”
绾宁拧眉,素袍贴合着体线,饱满的身体在有些昏暗的烛光下散着诱惑,她此刻的模样,是男人最想要的样子。
沈穆时收回视线。
“卿卿为何这般想?”
“沈穆时,你一直在进攻,却从不主动暴露自己,这让人很害怕。你一直窥探我的内心,仿佛想要掌控我……”
“是!”
什么?
他瞧向她:“本王想要你,第一次,你就该明白。”
“是身体上的?”
这句问得锥心。
沈穆时不否认:“是!”
绾宁有些难受,心似乎被捏住了一样喘不过气,却不知道难受从何而来。
“我能看看,张巨的案卷吗?”
沈穆时亦是沉眉,起身亲自去桌上抽出了那本折子,拿给了绾宁。
绾宁小心的去看他的脸色,晦暗莫名,瞧不出喜怒。
周遭的气息凝着暴戾。
她不知道,他怎会这样。
她很快拿过那份折子,细细看了一遍,浑然没在意眼神带了审视的沈穆时。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