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望着小小的人,几度咬牙,终于举起鞭子:
“轩辕氏惩戒堂执事司礼,今日行鞭!”
话音落,长鞭挥舞,重重甩落在小皇帝背上。
“啊!”
一声尖叫响彻在太极殿。
一条血痕立时破衣而出。
绾宁的指尖攥紧了掌心,鲜血渗出。
“一!”
“继续!”
“阿姐不要,阿姐……啊……”
“二!”
绾宁的声音颤得吓人。
“住手!”她沉声。
没来由的,沈穆时竟松了口气,却听绾宁继续道:
“列祖列宗在上,阿弟年幼,稚子尚混沌,我身为长姐,管教不严,罪过更深,剩余十二鞭,将由我代过!”
“司礼姑姑,行刑!”
沈穆时微怔。
小皇帝疼得哭不出声音:“阿姐不要,很疼……”
绾宁温声:“阿宁不怕,但是阿宁要记着,你是皇帝,这样的事情,绝不可再犯。”
“行刑!”
司礼颤抖着:“是!殿下!”
长鞭扬起,一鞭便碎了她的衣裙。
绾宁的身体不自觉往前一扑,她咬着牙根跪直。
轩辕氏的罚鞭力度是有规定的,无论贵贱,刑罚力度皆不可改变。
“三!”
又是一鞭!
“四!”
绾宁跪直的速度逐渐变慢,血痕一条一条的横在背脊,鲜红的血合着滚白的肌肤,渗得人发慌,却也丽得人发抖。
“十一!”
绾宁已经跪不住,身子几乎趴伏在蒲团上。
小皇帝哭得声嘶力竭,又疼又怕又心疼阿姐,不断求着阿姐停手。
沈穆时沉声:“绾宁,不要再继续了。”
绾宁虚弱的喘着气,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继续!”
“十二!”
她的身子一瘫,彻底侧伏在了地上。
司礼再忍不住,上前去扶她。
酒酒和茶茶哭成了泪人。
绾宁虚弱的推开司礼:
“轩辕氏族中数万人,族规不可废,惩戒……不可……不可中止,继续……”
随着最后一鞭落下,绾宁凝在心口的那口气也彻底落下。
“叔父,祈望,您能原宥阿弟,他知道错了……”
她阖上眸子,彻底晕厥。
沈穆时几乎同一瞬间就到了绾宁跟前,在要将她抱起前一瞬,司礼先他一步抱起了绾宁。
“晋王殿下恕罪,伦理纲常,老身要顾及公主清誉。”
沈穆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抱起小皇帝,与司礼一前一后出了太极殿,紧接着一叠声的命令门口的执刃:
“叫太医,快去,快……”
声音带着惊慌,连执刃都急到了。
绾宁毫无血色的小脸和满身是血的身体消失在他眼前。
,
绾宁醒来,已经是四日后。
春肆早已经过了,沈穆时答应带她出去游玩的承诺,终究没能实现。
小皇帝的伤口已经愈合,能下地以后,他就去熙政堂同师傅们一一行礼道歉。
沈穆时日夜守在小皇帝床前,亲自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听到执刃回禀说绾宁醒了,小皇帝猛然从床上起来。
“阿姐醒了……”
沈穆时的折子掉落在地都未察觉,他牵着小皇帝的手直奔长乐宫。
却被司礼拦在了寝房外,只让小皇帝一个人进去。
沈穆时负手立在门口,肃然着没有言语。
司礼行了礼,恭敬回话:
“王爷,公主大病初愈不久,此番又受刑,身子很是不好,回暖以后,恐需回金陵休养,以免落下病根,京都诸事繁杂,太皇太后来信,不日会亲自回京主持。”
沈穆时问道:“大病初愈?公主怎么了?”
司礼思虑一番,谨慎回道:“此事事关公主清白,王爷若是想知道,太皇太后回京都,还请您亲自向她老人家询问。”
沈穆时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要知道。
“司礼姑姑,你是太皇太后身边至亲之人,本王不瞒你,半年前先帝薨逝,公主却未回京奔丧,时隔半载才骤然返宫,此事本王心中始终存疑,烦请姑姑据实相告,其间是否另有隐情?本王既是公主皇叔,亦是先帝遗命托孤的摄政王,论尊长、论朝政,此事理当知晓内情。”
司礼思虑一二,这才开口。
“回王爷,半年前,先帝沉疴的消息传到金陵,公主急疯了,连夜骑马就要进京,却在半路被人劫持……”
沈穆时惊道:“劫持?何人?”
司礼摇头。
“至今未有线索……”
沈穆时急道:“后来呢?”
“一个月后,公主却被安然无恙的送回了别宫门口,太医多方诊断,公主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其他症状,身子也仍旧是清清白白的。”
“可是,公主却一直昏睡不醒。此时恰好传来先帝崩逝的消息,太皇太后多番思虑,加上王爷此时已经扶持陛下登基,于是便留在金陵照顾公主。”
“公主昏睡了十几日才醒,醒来以后神思恍惚,时常噩梦连连,太皇太后接了洛国公家娘子去金陵陪着公主,直到两个多月前,公主才彻底恢复,接到陛下的信,于是公主背着太皇太后,马不停蹄进了京都。”
沈穆时这才了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什么也查不到。
“劫持公主,却又安然无恙的送回,为了什么?”
“这也是太皇太后百思不得其解的。”
沈穆时望向了寝房门口,此刻,他想见到绾宁,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