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朝中权势,一家人整整齐齐、好好活着才最重要。
他们白家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他即为世家又为勋贵,便是以权谋私又如何,女儿的命只有一条。
“臣听闻宫中有贵客来临,怕宫人慌乱,招待不周,特来帮衬一二。”他模棱两可地答着,立场却鲜明的很,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哈哈哈,是我唐突了,来之前也没说一声。”南晋王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南晋王很是明白,白丞相只身一人前来,自然不是来讨伐的,自然是为了共存,他之前说什么勤王救驾的话,也不过是敲打。
“阿迟,还不来拜见一下白丞相。”南晋王招呼一声,自他身后人群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丞相定睛一看,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南晋王的独子,当了十几年质子的萧令迟。
他一身白衣暗纹圆领袍,腰佩长剑,英冠束发,眉眼之前竟全是肃杀之气。原本隐在人群里时,未曾发觉特别,听到南晋王唤他,站出来后,周身气势竟无人能及。
白丞相暗惊,他们之前也见过几次,竟没看出来,有这等杰出风姿。
“白丞相,好久不见。”他拱手作揖,而后旁边落座,熟稔地添茶。
白丞相并没有受他这一礼,侧身避开,心中的惊讶还未消散。自家二郎与萧令迟交好多年,也未曾听他提起什么特别之处,竟是隐地这样深嘛,从今往后,这身份可是大有不同了,南晋王一将登基......
“白丞相。”
他心中还在细细分析者局势,南晋王又是开口。
“陛下登基三年,执政以仁孝,为先皇守孝三年,兢兢业业......”南晋王突然面似悲伤的说着,“谁料刚出孝,便突发疾病,随先皇而去。念及膝下无子,先皇也未有其他子嗣,遂将皇位传予皇叔父南晋王之子,萧令迟。”
“白丞相觉得,丧告书上这样写怎么样?”南晋王问,他只随口几句,就将萧令辰的平生简单带过。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南晋王一人,执起茶盏又是一口,惬意的很。
那些手下看看自己主子南晋王,又看看跟自己主子有七八分相像的少主,心中暗暗嘀咕:主子精心策划攻进宫城竟不是给自己夺的皇位,而是让儿子跳过继承直接上位......
倒也也不是不行。
白丞相则是将头一侧,看向龙椅高座上还被钉在上面,流着脑浆的萧令辰。
突发疾病,随先皇而去?!
南晋王,竟是睁眼说瞎话奇才!
“咳,”他掩饰地咳了一声,“我家大郎刑部任职多年,是否让他过来,处理一下。”
他示意地看向龙椅方向。
刑部手艺多,处理尸体的活儿好。
“再好不过。”南晋王点点头,脸上还是一片淡然。
故事圆好了,事情解决了,该是双方鸣金收鼓的时候了。
白丞相却像是没有退意,执起茶盏展现着他的茶道。很显然,另有其事。
南晋王并不予以理会,或是想将这件事交给萧令迟处理,毕竟白丞相以后是阿迟的臣子,并不是他的。
“白丞相是否还有其他地方能指教一二?”萧令迟说的很客气,事情虽已尘埃落定,却也没有表现出要以势压人的样子。
白丞相也没有想到他如此谦逊,原本不知如何提起的事情,如今这样,倒是有了台阶,他对萧令迟又一次刮目相看。
“先帝月余前下了立后诏书,原是小女的福泽,”他巧妙的将萧令辰称为先帝,“如今先帝病逝,小女还未嫁......”
他这样一说,在场众人皆反应过来,是了,白家嫡女这不就......成了寡妇?
“臣不奢求小女可以再嫁,只不过,若是殉葬......臣难以割舍,”他有些吞吞吐吐,但话语中绝对是一个老父亲最真切的请求,“臣可以准备冥婚,婚后将女儿养在白家。”
话落,竟有些沧桑之感。
他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够如愿,虽然请求不是他唯一的选择,让女儿活下来的方法有很多,但能过明路,总比一辈子偷偷摸摸的好。
萧令迟听完他这番话后,却是笑了笑说:“殉葬自是不必,白丞相且先安心回去。”
他并没有明确的拒绝或是首肯。
这使得,白丞相自朝正殿离开后,心也一直没着没落。
一夜未眠。
很快就要早朝了,他看看手边拟好的丧告书,再抬眼看看自家乖巧吃饭的女儿,深叹一口气。
生在白家的女儿,既是幸,又是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