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宫中。
今日的朝堂之上,百官也皆已站定。
皇帝萧令迟在侧殿对着铜镜,理理身上尚衣司新赶制的龙袍,他低声问身侧内侍:“白真真,进宫没有?”
内侍上前:“已经来了,先往太后娘娘那边请安去了,应该不会耽误太久,就会回掌乾殿候着。”
“嗯。”萧令迟点点头,大步一迈,往朝正殿正殿而去。
“陛下驾到——”内侍高呼。
群臣皆叩地而拜:“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各位请起吧,”萧令迟在龙椅上坐定,喊众人起身,他环视一圈,随即又道:“今日朕无甚要事,各位有事启,无事退吧。”
他一句话出口,众臣意外又不意外的愣住了。
意外是因为,接连几天的超长时间早朝,他们已经习惯,今日看这架势居然可以早早结束;不意外的是,萧令迟自打执政已来,各种挑战他们底线的决定都做了,他现在怎么做,都不令人意外了。
对于群臣而言,这是一个捉摸不定的陛下。
但对于百姓而言,萧令迟一经上任,就着手正事,弊政该去去,新政该议议,这也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帝王了。
几天折腾下来,确实该处理的都处理了,除却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没有什么事可启了。
况且,众臣听话听音,知道陛下想快速结束早朝,又有谁会没脑子此时进言呢,小事就放到朝后单独奏请就好了。
众臣无人启奏。
内侍遂在萧令迟的示意下,上前再次高呼:“退朝——”。
“恭送陛下——”众臣退。
走出正殿的萧令迟在退出朝正殿的时候,经过侧殿还特意又照了一下铜镜。
仔细看去,他面上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隐藏地很深。
萧令迟所居的掌乾殿就在朝正殿后,两殿相邻。
掌乾殿即接前朝又接后宫。
他阔步而回,没多会儿就到了。
不意外地碰上了刚从太后那里过来的白真真。
白真真刚到殿外,还在想着姑母刚刚交代的话,乍看到一身龙袍的萧令迟,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算起来,她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在先皇册后的那个中秋宫宴上,当时太多人围着她恭贺,她只略略扫了几眼,萧令迟作为南晋王世子,一身白袍坐在一堆世子里面并不引人注意。
今日望过去,倒是与印象里大有不同了,绣着暗金色龙纹的袍子衬地贵气十分,他的周身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致使身后跟着一群宫人头垂得极低。
姑母就在刚才还耳提面命地交代她,在这个新帝面前一定要谨慎行事,此人杀伐果决,冷冽孤傲,能隐忍多年未被人发觉,绝非等闲之辈。
果真如此......
“县主,见到陛下该行大礼。”萧令迟身后的内侍,见白真真好像晃神般只微微福身,出言提醒道。
他本是好心,叫的也是带品阶的尊称。
但萧令迟却是声音一冷:“退下!”
面上明显有些不悦。
白真真惊觉,她向后退一步,再行大礼。
内侍提醒的没错,她居然也会犯失仪这种错误,以前可从未有过。
“陛下万安,臣女白真真奉命觐见。”
“起来吧,进来坐下再说。”萧令迟收起冷冽,温声回她,而后,先一步进入掌乾殿。
白真真起身,脑中给自己下一道警钟:可不能再习惯于近日里的松懈,打起精神,看看这个萧令迟到底想做什么。
掌乾殿中。
香炉烟萦,檀香微软。
用于偶尔接待朝臣的书房中,只有简单一张案几和殿中央的香炉,除却接入墙壁的书架,一应摆设都已换过了。
倒是没了原先的富丽堂皇,多了几分书卷气。
萧令迟背手立于书案后,等内侍奉茶完,屏退左右。
殿中只剩二人,一时之间,白真真竟感觉气氛有些紧张。
茶水倒入茶盏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平静。
萧令迟执起内侍奉上的茶壶,轻轻斜过,他的面前两只茶盏,皆已满上。
为什么是两只茶盏?
白真真注视着他的动作思索,总不能一只是给她的吧?
“过来看看,”萧令迟打断她的思绪,轻言出声。
他展开案几上一卷明黄色缠红线的布帛,唤她上前。
白真真一看那布帛的皮子就知道是什么,她再熟悉不过,月余前刚拿到过一份的,册后诏书。
只有册后的诏书才会在布帛外缠红丝,图一吉祥。
布帛缓缓展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