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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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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着的一人道:“主帅明鉴,她是西戎人!是俘虏!”

楚崇英淡淡出声:“军法中有写,奸人妻女斩,除却俘虏么?”

那人开始叩头:“主帅饶命啊!”

楚崇英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丢人。军法中都没有奸俘虏该当何罪。”楚崇英看向站在一边的杨向,“杨詹事,你看这罪该如何断?”

杨向沉吟片刻,开口:“常律有奸良人与奸奴婢之分,相差约五等。奸俘虏,如奸奴婢。然,常律法轻,奸有夫者徒二年,强者加一等,奸奴婢杖九十。而军中法重,即奸良人斩。奸俘虏,减五等,徒一年半。未得,减二等,即杖一百。”

军营中的杖刑比州县更重。杖一百是杖刑最高等,身体或运气不好的极有可能伤残甚至立毙杖下。

跪着的二人异口同声:“不要减二等,要徒刑!”

楚崇英面若寒霜,扫他们一眼:“军法能容你们择刑?”

二人立刻不断叩头求饶:“主帅饶命、主帅饶命……”

楚崇英听若未闻,看向楚舒玉:“副帅,你还有何话么?”

对副帅动过刀的那人下意识止住磕头的动作,竖起耳朵,惴惴地听。杖一百还可能活,行刺副帅只有死路一条。

从副帅进来,他便提心吊胆。所幸自始至终,副帅都没有提有人对他动刀的事。谁知此刻主帅又忽然问及。

“无有。”

楚崇英凝视着一直垂首静立的楚舒玉,片刻后摆手令道:“拖出去,行刑。”

军士将大呼小叫的二人拖出去,众人也都退下,只有楚舒玉仍站在原处。

不多时,堂外惨呼声便起。

楚崇英丝毫不受影响,一面取出军报看一面问:“那女子你欲如何安置?”

没有回应,楚崇英抬头看去,楚舒玉正微微偏头出神,显然对堂外十分在意。

楚崇英并指一叩案。

楚舒玉心神一震,才回头,想了想,回:“此事终究是我等亏欠她,待她伤愈,便放她回去罢。”

“我是说这几日将她安置何处?与那些俘虏在一处?”

此事楚舒玉想过,虽不知为何西戎军中会有女郎,但既然救了人,便救到底。不能让方才的事再发生一回。那些俘虏也都是男子,难以确保安全。但男女有别,他也不便将人带到自己的下处。只能另寻一处居所,令心腹护卫着。

楚舒玉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

楚崇英道:“那不如将她安置在都督府。”

“这样也好。”楚舒玉说着又忍不住侧首。

楚崇英忽又道:“他二人还有行刺副帅之罪,方才你为何不说?”

“他们并不认得我,不能强加此罪。”

楚崇英早知他会这么说,也不认同他这样心慈手软。又见他心不在焉,一挥手便要将人打发走。眼不见为净。

但楚舒玉却抱拳一礼:“主帅,末将还有一事相请。军中近四成士卒无甲可穿。方才我察看过阵亡战士伤多在胸腹,若能全披甲,伤亡能少去七成。不如将缴获的西戎兵甲分与无甲的战士。”

楚崇英对他这样天真的想法不以为意,头都没抬,随意应道:“你教他们穿上西戎甲胄,沙场之上,岂不敌我难分?”

“甲穿在内,衣袍在外。兜鍪外裹折上巾。”

楚崇英这才放下军报看向他:“看来你都思量过了。但缴获的甲胄向来不能擅动,你没思量过究竟为何?难道宿昔没有将帅发觉近半数军士无甲?”

楚舒玉不能对。

楚崇英接着说了下去:“缴获兵甲须登记造册。你分与将士,战时损毁不能还,实数必与记数不同。若有人借此弹劾你私藏甲胄,意欲谋反,你当如何?寻穿过甲的军士,一一为你作证?你说得清么?律令私有甲三领,即绞。”

楚舒玉垂首默然,再抬头时,正色道:“我会上书向父皇请罪,绝不连累阿兄。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楚崇英皱眉,无言与他对视良久,方道:“我还没落到须你上书为我避罪的地步。此事我自会上书。”楚崇英低头抽出一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你要如何便如何,我会写手令予你。”

楚舒玉急得上前一步:“可此事是我起意,不该阿兄去担!”

“是,此事是你起意……”楚崇英慢慢抬头怒视楚舒玉,握指成拳,猛地砸在案上,厉声道,“可我是你兄长!”

楚舒玉察觉出兄长动怒,低首不敢再说什么。

楚崇英余怒未消:“没话说便出去!”

楚舒玉无声行礼告退。他心中有愧,或许此事不该提。可若那样,那些无甲的军士如何是好?

“副帅,救救我!”堂外受刑的二人崩溃至极,看见人便喊救命,似是不记得他们如此正是拜眼前这人所赐。

楚舒玉脚步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堂内楚崇英将方才拍案弄污的纸丢了,又取一纸。欲下笔时,偏偏堂外惨叫声萦绕于耳。他写了几个字实在写不下去,将笔一掷,往后靠上绳床背。

楚舒玉欲去临时医坊,路上遇到齐延年,二人便同行。

他们到时,寻常伤兵已医治完毕。

李壮看见楚舒玉,连忙叫:“副帅!”满地或坐或卧的伤兵立时都挣扎着要站起来。

楚舒玉忙制止:“诸位兄弟莫动,好好养伤。”

看见伤势各异的兵卒,楚舒玉更忧虑了。战事拖得愈久,恐伤亡愈大。不能再逡巡犹豫,必须思量反击之策了。

临走前,他又去看方才救下的女子。

他特意嘱咐过将她单独安置一间屋。楚舒玉过去时,恰见医士从里面出来,忙问她的伤情。

医士道:“她是失血过多,不过没有伤及要害。每日换药服药,静养十余日,便也无碍了。”

“有劳。”

楚舒玉命人将她送至都督府安置,而后同齐延年走到医坊外,却又见有人被送来医治。是受了百杖的那二人,半死不活地趴着,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楚舒玉停步。齐延年不由奇道:“殿下?”

“再等等。”

这一等,却等来了另一人。路过的李普在楚舒玉面前站下,抱拳道:“副帅亲自来看伤卒么?真是体恤。是效仿吴起吮疮抚战士么?”

楚舒玉不为所动。齐延年听出他的暗讽之意,回道:“李将军不也在此?也想进去吮一吮?”

李普讪笑道:“别误会,我只是路过、路过。告辞。”

见李普走远了,齐延年方道:“只怕他又要……殿下可要小心应对。”

楚舒玉不屑将心思放在此等事上,只道:“无妨。”

等到医士出来,他问:“那杖伤二人如何?”

医者摇摇头:“有一人定是残了,能不能保住命不好说。”

楚舒玉沉默须臾,道:“请尽力救他。”

…………

楚崇英刚刚召见过一人。他自称是都督府长史,一直躲在府外。他知道姑臧陷落的内情。

楚崇英便又写下一封书信,与先前那封上疏一道,分别遣人去送了。案上还有最后一纸,他折好放入怀中,又拿上一旁军士送来的沾血的衣袍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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