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领命：“是！”
因为要火速赶去休屠，所以这一万兵几乎半数都是骑兵。
楚崇英带着徐清引三千骑往西北驰去，只给李普留下了一千骑，余下皆是步兵。
…………
京城，私第石亭内，一男一女正对坐饮茶。
女子垂着眼小口啜茶。而男子将茶盏举到嘴边，却没饮，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女子。
眼前女郎天生丽质，仿若天上仙子，不染纤尘。只是为人太过峭冷，惜字如金。相谈近一刻，她所说竟不过三句话。
男子又想，这样的仙子，纵是看着也好啊。
可仙子忽然双眉紧蹙，下一刻，大股鲜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
他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父亲说这女郎哪里都好，只是偶有微恙。
这哪里是偶有微恙，这分明是命不久矣啊！
他看着眼前殷红的一滩，嘴角抽了抽，仙子还嫌不够，又添了一口。他半张脸都在抖动。
女子以罗巾掩口，看起来黯然神伤：“郎君不会嫌弃我了罢？”
“怎、怎会？”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故作镇定，“可须请医士来看看？”
“不敢劳烦，我回去歇歇便好了。”
男子立刻站起身：“那娘子早些歇着，养养病。我先告辞了。”
男子走远后，女子的贴身侍女走了过来：“这位不似先前那看见娘子吐血吓得逃了的人，他应当不会在意娘子的病罢？”
“别看他当着我的面如此，回去便会推拒了。”女子恢复先前冷淡神色，毫不在意，“漱水换衣，去东宫见阿姊。”
花季慕是太子良娣花兰时的胞妹。太子妃与花兰时同因陛下赐婚而入东宫，花兰时出身略低，只能做良娣。但楚崇英对待二人向来没有厚薄之分。花季慕作为与良娣亲厚的胞妹被特许每年进宫看望。而今花兰时有孕，花季慕更是被允每月进宫一回。
今年入宫这是第九回，各门守卫也都熟悉了，花季慕一路上几乎畅行无阻。
入宫后坐定，花兰时先开口：“上月你说阿爹要你与一郎君见面。如何，见到了？”
花季慕低下头，小声说：“见到了。”
花兰时看在眼里，心中隐有猜测：“你惊吓他了罢？”
花季慕两只手握在一起，绞着：“不是惊吓，是成婚后定会面对的。”
花兰时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是问：“阿慕，告诉阿姊，你究竟是不想成婚，还是另有心悦之人？”
花季慕没说话。
花兰时凭着这么多年对胞妹的了解猜测是后者，便问：“是谁？”
花季慕还是没开口。
“这样难以启齿，莫非……”
花季慕有些惊惶地抬头。
“莫非你是看中太子殿下了？”
花季慕一瞬间面色奇异，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焦急：“阿姊说什么呢？太子殿下是阿姊的人。”
“什么我的人？不说如今还有一个太子妃。将来太子即位，不知后宫将有多少女子。你若想嫁殿下也好，往后宫中你我姊妹也好有个照应。”
“不、不是！我只是不想成婚。”花季慕开始口不择言，“成王殿下与我一般年纪，他也没成婚呢！”
花兰时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成王殿下与你不同。他大抵会由陛下赐婚。可早可迟，全凭陛下之意。”
花季慕顺着问下去：“那阿姊觉着会是哪家女子？”
“我不能妄议。但此处只你我二人，说说无妨。朝野不是传闻，陛下有意立他为太子么？那未来太子妃的出身自不会比如今太子妃河东裴氏出身低。我看会是那太原王氏。我听殿下说过，如今的礼部尚书便出身太原王氏，他的幼女与舒玉年龄相仿……”
花兰时说话时习惯性地低头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丝毫没留意胞妹的眼神变化。
花季慕已经有些心不在焉，随意问了一句：“阿姊也信这些传言？”
“朝政之事，不宜妄论。但不论兄弟二人最终是谁即位，我总觉着他们不会伤害彼此。只要他二人平安，是谁即位都好。”
花季慕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阿姊腹间：“我知太子殿下出征在外。阿姊临近生产，为了腹中胎儿，可不要过于忧心。”
“忧心是有一些，但一想到舒玉在他身侧，我安心多了。只是……”花兰时的手停下，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作，“若殿下能在这孩子诞生前回来便好了。”
…………
楚舒玉仍然立在姑臧西城楼上。
先前已有斥候回报，敌营有动静。他便忧心是不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要对楚崇英下手。
此刻斥候又回报，城西城南敌军几乎全军出动，向姑臧而来。
一旁的韩升疑惑道：“他们是要攻城，还是围城？若是围城，我后方粮秣已至，此时围有何用？”
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楚舒玉低声道：“怕是城内出了细作，阿兄那边定是出事了。”当下转头对韩升说，“老将军，我将出城，姑臧还要劳烦将军来守！”
“可主帅的帅令是……”
楚舒玉打断他：“主帅或许出事了，我必须要去救！”
“副帅从何得知？”
“来不及说了！再迟我怕是也出不了城了！”
“可是副帅，如今大军临城……”
“他们不是要攻城，怕是城外三座营垒都会只围不攻！只要坚守不出，姑臧不会有事！”楚舒玉转身拿上自己的银枪，“若主帅出了何事，你我纵是守住了姑臧，也只能自刎谢罪！”
“成王殿下！”齐延年不唤副帅而唤成王，试图提醒他自己也是个亲王，也是帝子，“若先失太子，再失殿下，我等项上人头才是不可保全！”
“无须多言！”楚舒玉说着大步而去，齐延年根本拦他不住。
楚舒玉走出几步，又回头：“还有，昌松处八百车粮原定午后入城，即刻遣人往东南传令，粮车停止前进，掩藏形迹！多遣斥候，一旦西戎有兵向东南之意，立刻返回昌松！”
楚舒玉为防西戎当真攻城，不敢再带大军，只引八百骑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