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胞姐这样的局内人,当然看得出来陛下有多无情,后宫诸妃都只是君王的一枚棋子而已,有用时并不会计较豢养棋子的成本几何。
可若是棋子僭越犯上动了帝王看重的人,那这棋子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鸢美人不同于那些棋子,他敢说,这次陛下是有将鸢美人放在心上的,与以往入宫的棋子大不同样,他姐姐动鸢语无疑是在太岁上动土。
也是怪他平日里将他这胞姐照料得太过,平日里陛下也没有什么心思,以至于他姐姐在应对宫闱倾轧算计之时表现得这般天真又愚昧。
为今之计,只得从源头上修复了。
当日,沈夏收到顶着云岚宫名头送来的礼,笑而不语,一点也不客气通通收下,并且还颇为礼尚往来给云岚宫回了一份。
虽然没能送成功,礼还没送进门就让苏玉颜给丢了出来,连带着去送礼的太监也被礼盒砸了脑袋。
苏逸想要代苏玉颜修补人际关系,但苏玉颜显然不领情,白白辜负了苏逸给她搭的台阶,将别人帮她码好的牌打得稀烂。
苏玉颜不领情,发展到最后倒成了沈夏跟苏逸两人单独搭上了线。
苏逸三不五时想尽各种办法往沈夏这里塞东西,两人你来我往有来有回,竟是越过苏玉颜关系日渐亲厚。
估摸着时机成熟,沈夏念着两人如今交情匪浅,便吩咐兰香开始给丞相府送礼轻情意重的“薄礼”。
一开始是一些不起眼的民间手工小玩意儿,到后来是自个儿亲手做的糕点。
乃至……
落笔成诗,簪花小楷,暗藏隐晦的倾慕敬仰之意。
历史上妖后鸢语祸乱宫闱。
如今他是鸢语,这桩案件,作为不过多干扰历史进程的采风人士,当然得照本宣科才是。
苏逸是个清高文人,最是欣赏这般文艺通透之人。
果然,沈夏这么一首诗,不光拉近了两人的态度,甚至……
对方居然趁着一月一日的探亲时光,转道来了他宫里边请安。
“见过苏大人。”甜腻的嗓音,那股子柔媚悉数刻进了眉眼之中。
看过那首诗原本以为能写出这般佳作的女子会是何等姣如明月的仙子,心里也暗暗期待了一番,可当他见到了本尊……
两人皆是一愣,“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苏逸惊讶是真,沈夏的诧异就全然是装出来的了。
苏逸当真没想到这鸢美人竟是他在围场遇见的那灵动的鹿美人……不,说没想到实在是他不愿去细想。
也是,能这般得宠还能让陛下带着一道儿巡猎的,除了是这位鸢美人还能是谁?往日也没听说过有谁能比这位鸢美人深得隆宠的。
经历过了初见之时那宛如网友面基一般的翻车现场后,沈夏先一步打消心中的不自在,热络地招待着对方,亲手为对方沏茶。
待回过神来的苏逸瞧着面前美人手握着茶杯送至他面前,苏逸赶忙告罪,“微臣惶恐。”
“苏大人你我往来已久不用这般客套的,”说着这句话,沈夏居然绯红了面颊,“更何况在我未入宫前,便已久闻苏大人才子美名对苏大人仰慕已久,若不是三生有幸得陛下青睐入了宫,恐怕终生都无缘得见苏大人您一面的。”
沈夏趁机羞赧地抛了个媚眼给苏逸,色授魂与姿容绝艳,吓得对方赶紧埋头品茶,“上次在围场我没得机会与苏大人说上几句,今日便可以弥补遗憾了。”
“这……”
到底是世家公子,苏逸直觉对方言语之中颇不谨慎,宫妃怎可对外臣说出如此暧昧之语举止也这般轻佻。
但也同样是碍于礼法,他没立场也没资格去斥责对方。
若他坚守本心,便应当即告辞离去,但他的双腿却不听自己的使唤,愣是让他驻留在原地,直面对方的风情与妖娆。
“娘娘亦颇有才情,微臣亦是佩服。”苏逸干瘪地吹捧道。
轻笑一声,之后沈夏没有再做出任何轻佻的举动,转而将话题转移到对方感兴趣的诗词歌赋上边谈论了一通,回头又拉着苏逸一道对弈。
不提期间沈夏又暗送了多少秋波,可怜苏逸作不听不闻状,强自镇定宛如一谦谦君子。
两人“相谈甚欢”,兰香通禀入内凑到沈夏耳畔说了些什么,沈夏看向苏逸,面露为难之色,“陛下着人传话要过来了,恕鸢语招待不周。”
“无妨,能跟娘娘您品茶论道已是有幸。”
话毕,恭敬见礼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连离去的背影也很是潇洒。
殊不知两人先前交谈之时,这人打翻了几次茶碗,又落错了几处棋子。
这苏大人……不太行啊。
沈夏望着对方的背影,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