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没有答应回归现实的提议,陆千帆自然是会找上门的。
甚至不止陆千帆,洛逸也跟着一起来了。
见着二人,沈夏相当自在,招呼着两人落座,毫无顾忌地在二人面前展示特权——桌面顷刻被美食摆得满满当当,甚至将大龙虾都给复刻了出来。
“吃吧,不用客气。”
没跟二人玩推杯换盏那套,拿过大龙虾,就着锋锐的利爪扒开虾壳就开吃。
沈夏已经习惯当狐狸了,这一套卸虾简直堪称行云流水。
陆千帆看了洛逸一眼,后者目光都落在沈夏身上。
等对方大快朵颐都快把大龙虾吃干抹净,才终于开口道:“为什么不想出去?”
“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有权力不用过期浪费,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啊!”毫无形象负担,沈夏抬起手就着手背擦拭着嘴,“而且我要是出去了,现在的你能保护得了我吗?”
迎着对方的目光,从来都吊儿郎当的沈夏先是伸了个懒腰,而后才定定看向对方,“看你这模样,把我弄到这游戏里来的肯定不是你也不是你认识的人,那这个人是谁就很值得商榷了。”
伸爪拿过桌面上的大肘子,抬起来就咬下一大口,大快朵颐,吃得满嘴都是油,就这么含糊着道:“而且我见过的那个游戏开发者不是祁锋,是不是也能进一步推测,这人跟军部也没有关系?”
吭哧吭哧吃得不亦乐乎,将狐狸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所以啊,你还有军部的人都不是把我拽进来的人,那这人究竟能是谁呢?”
放下被啃得精光的骨头,再舔舐着泛着油光的手指,沈夏笑着看向洛逸,“能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人肯定是不简单的,既不是你又不是军部的,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要是出去,说不定处境只会更糟糕。”
若有所思,沈夏还是点出了如今的不方便之处,“我待在游戏里,除了有点小毛病之外,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比我在联邦的时候还要自由,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出去呢?”
直觉告诉沈夏,出去了也不见得处境更妙。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过往。
如果不是待在这个封闭的、隔绝外界的游戏世界中,他都没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想法去深挖过往。
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夏尝试着去精确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没有,只要去具体回想细节,头就像针扎似的痛。
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想要窥探到真相就只是时间问题。
他前所未有地清醒,过往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或许是置身于客观意义上的信息茧房。
但是待在《问剑天下》的游戏世界中,又未尝不是自闭于另一个信息茧房牢笼。
不同的在于,二者完全互斥不交融,上一个信息茧房的壁垒在这里就完全起不到作用了。
置身前者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但是置身后者,反而让他更认得清自己的处境——他或许成为了旁人眼中被观察的乐子。
旁人为什么要观察他,他不得而知。
但对于自己大概率成了有心之人的赛博蛐蛐儿,沈夏表示相当不满。
这连带着他对联邦之中任何人的信任感都非常低下。
即便是这个看上去无害甚至还帮助过他的大神,沈夏也持保留意见。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同理,世界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援助。
他就是这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别人纯恨他,他反而坦然受之。
但是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
无关对方的帮助拿不拿得出手,而是沈夏都会自我评估自己配不配。
凡事问问自配否,会减少99%的自我感动。
多少真心错付不就是自视甚高带来的丑陋误会吗?
别说沈夏浪漫过敏,还是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他的经济基础注定了让他得率先衡量自己价值几何,是否配得上莫名其妙来的天降馈赠。
洛逸的好对沈夏而言就是天降馅饼一样的存在。
感谢的话说说就得,自己心里要始终有一杆秤。
他也想活得没心没肺的,但那是上层人的活法,他这种屁民要还这么不带脑子,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人给的他可以说着谢谢先接着,但绝对不能心安理得。
弄清楚这玩意儿是福还是祸,能规避后续的大部分麻烦。
如果洛逸真就是乐于助人,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隐瞒了。
甚至在追问之下才得知军部在这里的演习实验。
演习什么,实验什么,他不关心,他只在意,他能不能活下来。
这群该死的大人物,真就是毫不在意底层人民的死活啊……
沈夏心里再怎么多的小九九,呈现在面上仍旧是好清纯好不做作的一只狐狸,看向洛逸的时候也满心满眼都是信任。
即便说着不出去,呈现的也更多的是对未知的不安,并未表现出内心那般丰富的上升到对整个联邦的质疑。
沈夏跟洛逸交流没避讳着陆千帆,因为后者听了也听不懂。
理论上是这样的,可当沈夏提到“军部”的时候,陆千帆的眸光一闪而过一瞬微光。
之后的话题就是沈夏跟洛逸在聊,陆千帆就在一旁安静听着。
与此同时,他暗自打开了私聊框,选中了仇人列表中的奕剑。
【红尘客】:祁锋。
【奕剑】:?
【红尘客】:Z809。
【奕剑】:说人话。
【红尘客】:我是陆鸦。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就在陆千帆以为自己这是猜错了的时候。
对方终于恢复消息了。
【奕剑】: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红尘客】:被做局了。
【奕剑】:军部?
【红尘客】:不止。
【奕剑】:这是牵扯到哪个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