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纷纷扰扰跟沈夏无关。
在经历过一开始的三观冲击后,拥有着“打不死的小强”的美好品格的沈夏拍了拍面颊,很快振作起来。
如今他的状态挺奇妙的,处于精神崩溃了但还存有理智的状态。
冷静,但是也不完全冷静。
疯狂,但是也不彻底疯狂。
随时都有可能骤然爆发出“桀桀桀”的反派笑,而后无理由黑化暴走嘎了所有人后再嘎自己。
沈夏也知道目前这种摇摇欲坠濒临自毁的状态不太妙,但他却不打算自救了。
任谁摊上这种事都会觉得挺可笑的。
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联邦人,自诩高等文明人,天然带着优越感。
即便他天天自诩屁民,但是在对待下位文明,尤其是从来被他视为“蛮荒”、“落后”、“原始”存在的虫族,他向来都是鼻孔朝天的态度。
所以有朝一日他成为了曾被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存在。
这就像是人类突然有朝一日成为了飞天小强。
曾经指着那只小强愤愤不平。
突然有一天,立场骤变,他不仅成为了小强,还成为了小强中的王中王。
哪怕是曾经在采风的时候经历过那么多离谱的事,沈夏都没觉得还有什么比这更离谱的。
沈夏就这么呆呆地依靠坐在门边,眺望着远方,维持着目光呆滞样,许久才眨一下眼皮以显示他还活着。
卡西罗尔就站在一旁,不催促,也不过多言语。
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
也能感知到沈夏在得知真相后那过于澎湃汹涌的情绪。
这是本能。
感知女王的喜怒哀乐是每一个虫族的本能。
卡西罗尔也知道目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个难关只能让沈夏自己一个人去迈过,即便是跟他同源的存在也替代不了对方完成这一必要课题。
于是,两人……更准确地说是两个“虫族”就这么互相陪伴着,直到沈夏突然站起了身。
卡西罗尔闻声而动,就这么亦步亦趋跟在沈夏身后。
沈夏来到桃林间……
脑海中不禁闪回过不少画面,过往的经历似乎都模糊了。
唯得当他置身于玻璃仓后,吐槽着时空穿梭条例沉浸后的诸多采风记忆。
过往的人生有印象吗?
有的,但是不深刻。
就连开始采风之前,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而久远了。
甚至就连沈夏自己也弄不明白,那些记忆到底是之前真实经历过的。
还是说他就像是陷入了“循环”,这样的生活只是在不断上演reaction。
当他稍微觉醒出自我就会被删档重置,以至于总是陷入各种既视感当中。
到现在他自己都以为久远的置身于其他世界的记忆只是小组作业罢了。
或许当时是在小组作业,而今是为了论文而采风。
一切的经历都只是方便联邦为了给他洗脑而服务。
什么《论帝王心术与独爱一人并存的可能性》,真论成功了,他不就被洗脑成功了吗?
这种一开始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天方夜谭,到最后却要让他这个质疑者去验证其合理性。
这种强逼着一个人低头、自我说服自我洗脑的手段,真的很联邦。
都说发现一个问题过后,实际上这个观测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真不怪沈夏阴谋论,他都开始怀疑联邦是故意变革了毕业制度,只为了“机关算尽”规训他这个在联邦看来罪大恶极的虫族祸首。
如今想来,这制度本来就很奇怪啊。
联邦人主张“去情绪化”后的绝对理智与向上服从。
最终却放任他们去采风,接触那些与联邦理念完全背道而驰的人、事、物,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相矛盾。
曾经处在联邦赋予他的信息茧房中,沈夏即便偶有觉察出不对劲,也没得机会往深了去想。
如今跳出桎梏海阔天空,思想自由了,身体更是自由,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弄死他自己,结束这可笑的被操控的人生。
可就这么放弃,会不会也是联邦的算计之一?
算准了他不喜欢受制于人,一旦知晓真相后,宁愿自我了结,也不再甘愿继续当傀儡被操控。
卡西罗尔没有否定他对于王虫继位的说辞,这么说他想要恢复以往的人生也是做不到了。
可即便能回去,让他成为一个只用维系整个族群延续的繁殖机器,他也不接受啊。
他已经过惯了自由的联邦人生活,怎么再倒回去做一个终日只用繁殖的一个机器?
所以他目前就处于这么一个想回家乡没法回,想要继续自欺欺人却不能够的这么一个割裂的状态。
所以,他想去问问。
问问这群联邦人,究竟是怎么盘算的。
沈夏自觉当然有这个底气——毕竟这个秘密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卡西罗尔,联邦那边知道我真实身份的都不在Z809星球上,对吧?”
“是的,Mama。”
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看向卡西罗尔。
“帮我接通跟洛逸的通讯。”
“好。”
沈夏怎么说,卡西罗尔怎么做。
于是,两边都处于僵持阶段的人就这么通上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