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按照馄饨厂的标准做的,只是少加了两样科技,按理说馄饨厂生意那么火爆,复刻出来的馄饨也不会难吃。
只是眼下这个时代,大众饮食还没有重油重盐,能吃辣的人都不多,口味肯定是有些偏差的。
如果偏差大的话,就得调整。
裴昭把馄饨送进嘴里,抿了抿唇,细嚼两下,拧起眉,“你这个馄饨……”
“怎么样?”谢若水问。
“你的肉口感为什么不一样?”裴昭说,“很好吃。”
谢若水笑着松了口气,顿时踏实了。
裴昭不会跟她客气,他说好吃肯定就是好吃。
“我和冰块一起搅和的,还加了小苏打,跟现在市面上的馄饨做法不一样。”谢若水喜滋滋地说。
“嗯。”裴昭听不太懂,只顾着吃馄饨。
“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人家记住我,”谢若水托起脸,“上街吃了顿好吃的,记不住摊主也没用啊,以后想买都没地儿买。”
“开个店呗。”裴昭说。
“你真敢说啊。”谢若水好笑。
“开个馄饨店要多少钱,”裴昭又吃了口馄饨,“味道挺好,能开,我给你拿钱。”
谢若水盯着他。
先震惊了一把这人的阔气,随后就想到了开店。
这年头开店的确是不费钱的,房租就不高,但在没有名气的情况下,开店收入远不如摆摊。
摊车都是在最热闹的时间点出现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还可以省一笔租金。
有名气就不一样了,有家店开在那里,给人感觉就不一样,食品安全都放心很多。
“还是算了,”谢若水摇摇头,“我只想单干,搭伙做生意容易起纠纷。”
“我还在乎你那点?”裴昭又忘记自己睡大街的事实了。
谢若水笑而不语。
吃饱就容易犯困,裴昭一晚没睡,趁着有困意,立马睡觉去了。
谢若水帮他收了碗,包好两百个馄饨,搬到楼下去了,剩下的可以在街上包。
夏秋边界,天亮得还算早,她骑着摊车拐出巷子,去到昨天发现的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纽扣厂外面。
今天来竞争对手了。
肠粉、粥、卤水、包子、煎饼摊子里混了个馄饨摊,谢若水自觉地挪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当然也离工厂更远了。
本以为今天生意会更凄凉,不想很快来了一波客人。
领头的是昨天在她这儿买过的大姐,拉着几个好姐妹,“就这个摊子,这小姑娘包的馄饨好吃,不知道馅儿咋做的,吃着特不一样。”
“姐给我带客人来啦?”谢若水扬起一张惊喜的脸,“今天给你多放点啊,还是一样不要虾米吧?”
“哎,小姑娘记性就是好。”大姐笑着说。
几个厂工纷纷点了馄饨,完事儿看看周围,“就是没坐的地方。”
“我明天搬来。”谢若水马上说。
“你以后都来吧?”大姐问。
“来!都来。”谢若水揭开锅盖,把馄饨一排排扫进沸水里。
“瞧瞧,多卫生,”大姐回头说,“还戴手套呢。”
“哎,我特爱干净。”谢若水笑着点头。
戴手套这习惯是在馄饨厂养成的,以前馄饨厂对职工的卫生要求很严格,养成习惯之后,不戴总觉得脏兮兮的。
有了这个很好的开端,谢若水挪窝的时候,心情都是飞扬的,还哼了哼裴昭昨天弹过的调子。
工厂卖完转战大公司,公司离厂区有点远,不过把脚踏板踩出火星子,还是能在七点五十左右赶到的。
她停好摊车,一抹汗,前面一个站在葱油饼摊子前的西装胖男人立马转过了身。
葱油饼摊主:“哎,你不要啦?”
“下次吧,”男人走到馄饨摊前,“来两份大份的馄饨。”
“好嘞!”谢若水笑盈盈地抬头,“你是葱香菜都要的对吧?加点辣椒?”
男人诧异地抬眸,对上她干净的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嗯。”
霜花说过,出摊的时候,如果能记住一个人吃东西的习惯,那这个人立刻就会成为回头客,而且是经常回头的那种。
这种简单而随意的关切,会让一个风尘仆仆的打工人、或许是背井离乡的打工人,获得一种难得的亲切感,连带着馄饨都好吃很多。
谢若水对自己十九岁的脑袋很满意,这是个能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脑袋,背不来数学化学,记几张脸还记不住吗?
公司这一片将来是经济很发达的地段,一套房子能卖几百万,奢侈品商铺里透出来的光让人都不好意思拿脏鞋去踩。
不过现在还很平常。
可能只是在她眼里平常,因为楼已经很高了。
谢若水闲来无事,四下环顾着,目光迅速聚焦在最高级的一家金店上。
她愣了愣。
不是为这家店铺。
是为这个迅速聚焦目光的过程。
一家店要想做到闻名遐迩,门面当然是相当重要的。
裴昭是活生生饿醒的,有生以来就没饿到过这种程度,空虚和乏力从骨头里透出来。
他打着哈气睁开一条缝,对上橙红的天花板。
傍晚了。
一天一夜就吃了顿馄饨,怪不得饿。
裴昭活动了一下筋骨,起来刷牙洗脸,眼神呆滞,琢磨着一会儿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