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整张脸憋得通红，胳膊肌肉绷圆了，往前窜了一步，看着就是要打人。

他身后的人赶紧把他拉住了，打老婆这种事儿到底不光彩，尤其在娘家，哪怕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也打不得。

“要不都回去冷静几天，”谢若水小声建议，“很多事儿静一静就想开了。”

方晓东扭头瞪向她。

也不是瞪她。

那双眼睛从一开始就是瞪着的，逮着谁都是瞪，充斥着血腥和暴力的气息。

谢若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上一世一直没敢结婚就是因为这。

她第一个险些结婚的对象是陈丙，得知自己的婚事之后，陈丙前妻的哭叫就在她耳边挥之不去，甚至会幻想自己跟陈丙朝夕相处的惨状。

她厌恶，深深地厌恶男人远高于女人的身体素质。

跟一个比自己强壮的人睡在一屋，相当于把脖子送到别人手里，人家想拧就拧，风险太高了，她不能接受。

身前忽然出来一个背影，肩膀宽阔，脊背笔挺，切断了方晓东的视线。

谢若水一愣。

裴昭跟她距离很近，她的视野里只剩一片深蓝色的格子，像夜里静谧的湖。

湖面迭起的皱褶下，藏着涌动的暗潮，带着她的眸子也起了波澜。

但裴昭……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轻易就相信了裴昭。

方晓东瞪了至少一分钟，一扭头，大步出了小卖部，跟着他一块儿过来的亲友交换了几个眼神，一起出去了。

赵小艳坐在小凳上，吸了口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哭腔。

老太太拍拍她的背，疲惫地扭过脸，向他们扯出笑容，“谢谢了啊。”

“……没事儿，也没帮上什么忙。”裴昭说。

“奶，那我们先走了。”谢若水说。

“拿两个橘子吧，”老太太颤巍巍从袋子里抓了两个橘子出来，“拿着吃。”

谢若水点点头，接过了，“谢谢奶。”

方晓东那帮人没走太远，一出小卖部就能看见，谢若水一只手揪着裴昭的衣摆，控制着他的速度。

裴昭抛着橘子，还是有点气不过，“你说那女的怎么想的，我帮她，她还拖我下水？”

“气话呗，”谢若水把橘子塞进嘴里，含混着说，“恼火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想法，气死对手就算赢。”

“那也不能带上我啊……”裴昭叹了口气。

“二十八。”谢若水说。

“啥？”裴昭拧眉看她。

谢若水看着街边的棉花店，咽下橘子，又掰了一瓣送到嘴边，“我要买两床被芯，一会儿上超市看看，哪边更便宜。”

裴昭脑袋里都还蒸着热气，不明白话题怎么可以一下子从夫妻矛盾转移到买被芯上，盯着谢若水咀嚼的侧脸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谢若水才不在乎别人怎么个死法。

但转念一想。

刚刚他和方晓东打起来的时候，谢若水竟然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他唇角一勾。

现在，他也在谢若水的拯救名单里吧？

裴昭从来没跟姑娘逛过超市，自己逛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刚搬进出租屋，为了买日用品。

他提着篮子跟在谢若水身后，谢若水看上什么就往他的篮子里一扔。

篮子很快就装了不少食材，手臂上明显的重量给人一种过日子的踏实感。

裴昭拉了拉眼前蹦来蹦去的马尾辫。

“嗯？”谢若水回头。

“嗯什么。”裴昭说。

“你拉我干什么？”谢若水好笑。

“拉一下怎么了。”裴昭别开眼。

谢若水回头继续捡菜，“煎个铁板芋头吧，你肯定没吃过……啊，还得买点胡椒粉，不知道有没有……”

“谢若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谢若水捧着两个芋头，闻言一懵，“喜欢男人？”

裴昭问出口之后也懵了，如果这话是经过思考的，他肯定问不出口。

他就是。

很想知道。

谢若水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谢若水愿意和什么样的男人逛一辈子超市。

“我不喜欢男人。”谢若水一句话让他陷入了绝望。

裴昭颤声说：“你该不会……”

“我只喜欢钱。”谢若水回头，眼神相当坚定。

裴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