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过不去的事儿需要静这么久!
谢若水剪掉线头,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围,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裴昭站在院门口,已经静好了,只是不想进去,今天没有月亮,院子比平时还黑。
他们出租屋的窗亮着,但也就那一扇窗亮着。
昏黄的光,映着一院杂物的轮廓和阴影。
裴昭看都不想往里看,一直盯着巷口的路灯做心理建设。
建设了起码二十分钟,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要是没跟谢若水吵架就好了。
他还能喊谢若水出来。
在厂区待久了,他的素质是日益低下了,以前搁安静点的环境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现在无时无刻都能吼一嗓子谢若水。
他抓了抓头发,嘴唇抿着,看着巷口地面上一圈冷白的光。
一条野狗经过光圈,后腿似乎有点瘸,一颠一颠的,忽然扭过狗脸,跟他对视。
裴昭心里顿时有点膈应。
这种莫名其妙的同病相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狗看着他。
他也看着狗。
他甚至想冲过去抱着那条黑狗痛哭一顿,找个没人的地方。
身后忽然传来声响,速度很快,脚步轻盈,简直是飘着逼近。
瘸腿黑狗原地一蹦麻溜窜进了黑夜,裴昭心里一抖,下意识扭头,瞪着院子。
一道混黑的阴影冲了过来,四条胳膊,体格类人,四条胳膊都在阴影里晃荡着。
裴昭眼睛瞪得巨大无比,脸色煞白,大脑疯狂下指令,但腿就是不动。
四胳膊类人冲到面前的一瞬间,他浑身汗毛竖了起来,接着力气瞬间抽干,“咚”一声坐地上。
他就知道这世界上是有鬼的!
裴昭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脑袋里疯狂尖叫,下一秒,谢若水的声音响起。
“你干嘛呢?”谢若水一脚踏出院门,迈进微光里,一脸震惊地瞪着他。
裴昭心脏快跳力竭了,瞳孔颤栗着,眼珠微微往上翻,差点被她吓抽过去。
谢若水弯腰拉他的胳膊,沉甸甸又软绵绵的,“你怎么了?”
裴昭脑子里已经知道这是谢若水了,但身体还没缓过来,颤抖着,在地上瘫了好一阵才喘过一口气。
他胸膛剧烈起伏,不敢置信地转头。
看着她另外两条“胳膊”。
是围巾啊靠!
这围巾挥舞起来的时候怎么能扎实到像绑了俩铅球!
唐镇军那条分明不是这样的!
裴昭不能指责这条围巾,哆嗦着指着谢若水:“你有这么冷吗?下个楼还要戴围巾?”
“我怎么知道你在门口?”谢若水说,“万一很远呢,多冷啊。”
裴昭喘着气,就着她搀扶的力道站了起来,腿还是有点发软,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背上已经全是汗了。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
看见谢若水转身,他下意识抓住谢若水的袖子。
谢若水肩膀一僵。
裴昭手也跟着一抖,想松开,但五指却收紧了。
肥厚的玫红色袖子被他扯出一道道沟壑。
两人在院门口僵滞了起码十几秒。
裴昭低声说:“我害怕。”
“嗯……”谢若水由他拽着,跨进门槛,回身关上门,慢慢往楼道走。
裴昭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可是今天谢若水也不好使了,或许是没有体温的加持,到底隔了层棉衣。
他可以听到风穿过树叶细细的低语,可以听到杂物上的蛇皮袋在翻滚时发出的哄笑,嘈嘈切切,纷乱繁杂。
周围的暗影扭曲着,静悄悄靠近,又捉弄一般抽离,总跟着他,总跟着他,缠在他的脚腕上,趴在他背上。
裴昭发觉自己背上趴了个东西,往他脖颈上吹了口凉气,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就算是小时候受过刺激,”谢若水反过手,指尖从他掌心划过,找到手腕的位置,一把握住了,“也不至于这么怕吧。”
手腕上的温度化作一股暖流,沿着经络往肩背蔓延,直到温暖整个前胸后背。
裴昭感觉浑身都暖了,周围的一切都退去了。
树叶只是树叶,蛇皮袋只是蛇皮袋,擦过脚腕的,也只是一株细长的杂草。
“……不知道。”他说。
“是不是学画画的都容易犯点精神病?”谢若水侧头问,“我听说有个姓高的还把自己耳朵切了。”
裴昭:“?”
谢若水把他领到出租屋门口,打开门,昏黄的光倾泄而出。
蛋卷似的厚棉被上有谢若水靠过的痕迹,布艺沙发承载着两个月来的欢声笑语。
裴昭眼眸一晃。
她不动声色地抽掉了胳膊。
裴昭的手滑了下去,垂在腿边,手指不自觉蜷起,仿佛想抓住什么。
这会是最后一次牵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