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太感谢你了姐,”谢若水说,“我正想开个店呢,就怕守店没活干,要真能接上几单,我坐店里也有底气了。”
“你是不容易,这么小出来做生意……”胡姐说着觉得有些煞风景了,话风一转,“风雨磨炼人,你比我十几岁的时候强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借你吉言了。”谢若水笑着说。
作为一个关系户厂的高管,谢若水人情世故还是练达的,做了学校的供货商,没少给胡姐送东西,虽然都是菜市场捡的瓜果蔬菜,顺手带的,不费力也不值钱,但人家要的也就是一份心意。
她顶着一张淳朴的脸,一说是自家种的,时不时拎点,胡姐跟谁介绍都是,这我妹妹,单纯,老实,重感情,有点好东西都想着我。
有这样一个中间人往谈判桌上一杵,什么生意都谈得成。
胡姐甚至帮她要到了更高的价格。
谢若水感恩戴德地想着回头得请她吃一顿。
约定好明天签合同的时间,学生也散得差不多了,谢若水骑上摊车去夜市。
现在生意最稳定的地方还是夜市,摆摊时间足够长,名声也已经打出去了,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暖暖馄饨。
天一冷,爱吃馄饨的更多了,谢若水几乎没坐过,不是在煮馄饨就是在包馄饨。
但她的脑子没在馄饨上,一直想着开店的事。
现在手头的钱离买店面还差点,先前说的找裴昭借,现在是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了。
所以说做生意不能掺杂感情,感情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东西了。
谢若水忙了一整晚,摊车前忽然空了,她一抬头,夜市摊子都不剩几家了。
谢若水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转头。
看着小马扎。
没有人。
顺着小马扎抬头。
几张简易折叠桌上堆满了水渍和餐盒,地上也全是垃圾,不知道今晚的客人是怎么忍受的,她一直忘了收拾。
谢若水摘掉手套,拿上抹布去擦。
裴昭站在一棵香樟后面,看着她弯腰的动作。
今天不该来的,他妈好不容易腾了时间给他,但八点一到,总感觉沙发上全是刺。
怎么坐都不舒服。
按理说,昨天也算说开了,朋友可以照样做,可他一直想不出见面的第一句话。
我来了。
今天生意怎么样?
平时都是这两句,要不就在一边等,等到谢若水发现他,然后主动开口。
但今天,就连坐那儿等都有些尴尬。
裴昭特别后悔,那一下怎么就没能忍住。
谢若水今天又赚得盆满钵满,擦完桌子就收摊走人了,裴昭心一紧,快步跟了上去。
怎么这么早。
他喊的护卫队都还没来呢。
摊车速度不快,脚步大一点能跟上。
谢若水在前面敲馄饨,他在后面健走,碰上有人喊,就往阴影里一躲。
跟着谢若水走了两圈厂区,街上不停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深夜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直跟着一个骑摊车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裴昭一边在心里想这些人真冷漠,这都不上去提醒一下谢若水,万一谢若水碰上真坏人,他们一样不会提醒,一边把围巾拉高,遮住鼻唇,继续尾随。
敲完第四圈,谢若水终于回出租屋了。
院门一关,他从墙角探出头。
等了大概两分钟,二楼出租屋的窗亮起了灯。
谢若水洗好木屉,去阳台收衣服,抬眼一看,裴昭几件衣服还挂在晾衣杆上。
她抿了抿唇,把裴昭的衣服收了下来。
裴昭的衣服都是牌子货,毛衣上手一摸,滑溜溜的,还一点不起球。
她埋脸蹭了一下。
真舒服这质感,她的毛衣洗两次就硬了,裴昭这件穿好几回了,还是软绵绵的。
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一件。
沙发上的蓝色格子棉被还是中午的模样,谢若水半靠在棉被上,曲着腿,开始做一天中最幸福的事——数钱。
但今天数钱竟然没有那种兴致勃勃的感觉了,起初还能专注,没过多久注意力就四散了。
散落在客厅每一个角落,仿佛在搜寻某种气息。
谢若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陡然升起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她放下钱盒,看向角落里寂寞的木吉他。
她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若水拿过吉他,学着裴昭的姿势,曲起一条腿,抱着吉他。
手指试探着捏起琴弦,轻轻一弹。
“噔——”
谢若水肩膀一抖。
怎么这嗓子?
她低头看着吉他,又捏起另一根琴弦,更轻地弹了一下。
“咚——”
琴弦颤抖着,她的手也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