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一审毫无悬念,母亲不能代理儿子的法律事务,但周茜在国内人脉通达,不缺实力雄厚的律师朋友。
法官一锤定案,旁听席掌声雷动,裴昭感觉胸口一口堵了很久的浊气终于散去了,瞥了眼面色灰败的钟利,竟然都没什么怒意了。
钟利在国外估计没少受惊吓,人已经不像照片上那么滋润了,整个人瘦一大圈,脸颊都有些凹陷。
他看过去。
钟利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像他们前几年在学校里的样子。
人变得真快。
出来的时候雨停了,乌云还在头上卷着,但缝隙里有一道细细的金光。
湿冷的风呼呼往脸上刮,裴昭提了提围巾,裹住鼻子,看着围着自己的一群久违的好兄弟。
“总算了了,”唐镇军掐了掐他的肩膀,“昨晚那顿酒我可记着啊。”
裴昭点点头,“下回我坐那等你。”
“我就说嘛,这种太上不了台面的别带着一起玩儿,”冯欢说,“走了走了,阿姨,我那有事就先回了,不跟你们吃庆功宴了。”
周茜跟律师在一块儿,隔着点距离冲她点点头,“欢欢有空来阿姨家玩。”
“那得您有空啊。”冯欢笑着摆摆手上车了。
除了冯欢这个被酒吧拴住了的,其余人都跟裴家的车去了酒店,裴昭坐在车上,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很纳闷为什么会有这一顿庆功宴。
他妈该不会知道他最近在圈子里让人笑了,故意摆这么一顿吧。
有这么无聊吗?
裴昭很久没在圈子里露脸了,他跟几个相熟的同辈坐一桌,一帮人很默契地没有问他这阵干嘛去了,也没有问他最近追的那个女孩儿。
当着另一桌长辈的面儿,大家也不聊风花雪月纸醉金迷,聊的都是生意,毕竟二十五六的人了,大点的,还有三十的,满脑子都是干点事业。
裴昭心不在焉地吃了口鱼,大脑自动过滤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信息。
他慢慢了解到他爸为什么是个孤狼了。
他爸也没什么朋友,或者说没有能深交的朋友,很少出去聚餐,偶尔几个老友,一约就是登山钓鱼。
虽然不聊天,酒还是没少喝,毕竟他是主角,自己就得敬两轮,来宾还会过来敬他。
从酒店出来,裴昭人都是昏的,酒量再好也经不住这么灌。
“你怎么样?”周茜坐在车里转头看他,“跟我回家还是?”
“去接猫,”裴昭说,“接完走人。”
周茜一声讥笑,“真是白给你忙活了……”
“谢谢妈。”裴昭说。
周茜翻了个白眼。
裴昭知道她并不想听什么谢谢,只想让他回家。
但他是不会回去的,这么愉快的日子,他只想跟谢若水一块儿过。
想马上飞去见谢若水。
“对了妈,”裴昭说,“你这个车给我吧一会儿。”
“什么意思?”周茜问。
“征用了。”裴昭说。
周茜看了看他,“你不会让我走路回家吧?”
裴昭没说话。
周茜微笑,“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有你这么冷血的妈我也很幸福。”裴昭说。
周茜闭了闭眼,支着脑袋没说话。
司机把车停到了宠物店门口。
裴昭看着她冷淡的脸,撇了撇嘴,推门下车。
他妈其实也不能算冷血,就是忙,太忙了,忙得无暇照顾他这个儿子,不管他是生病,还是噩梦惊醒,还是别的什么,他妈都不在,永远不见人。
二十多年,他俩在一块儿的时间还不如这三个月他跟谢若水在一起的时间长。
现在他已经不可能跟个孩子一样去奢求母亲的陪伴了,尊重有,就像他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让人骗,但这就是他们仅有的母子情了,没有更多了。
猫的腿是真骨折了,宠物店老板给它绑了纱布,裴昭还以为得趴几个月,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它在地上跑。
“猫自愈能力比人强,”老板说,“带回去稍微注意一点,限制它的活动范围,拿个笼子给它关上。”
裴昭扭头就去挑猫笼。
这家宠物店很高端,卖的猫都很漂亮,显得他的猫格外寒碜。不过他的猫命好,跟了他这个阔绰的主子,住上了最好的猫笼,里面碗啊,窝啊的,都收拾好了,一套直接拎走。
周茜已经下车了,司机还在主驾驶坐着,“滚吧滚吧。”
“谢谢妈。”裴昭说。
“早点把那女孩儿追回来,”周茜说,“你在那儿落魄公子倒是演开心了,你妈我还要脸呢。”
裴昭迈向小轿车的脚步一顿,转头,很诧异地看着她。
周茜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出庭穿一身严谨的西装,显得更冷酷了。
“你……喜欢她?”裴昭问。
“我不知道她怎么样,”周茜笑了笑,“但你长大了不少。”
裴昭默了片刻,“嗯。”
宠物店并不偏僻,来往出租车很多,店老板也是熟人,裴昭不担心周茜,直接上车了。
回厂区这一路,猫一直在笼子里喵喵叫,他也跟着喵了几声。
他一喵,猫就不喵了,眼珠子骨碌碌看着他。
“但是我要怎么追到谢若水呢?”裴昭压着音量,用只有猫能听见气音,“人家已经把我拒绝了啊。”
猫没说话,拍了拍笼子。
“我不帅吗?”裴昭问,“我也有钱,工作也还行吧,除了上回那事儿干得冲动了点儿……我也罪不至死吧。”
猫看着他。
“她弹我琴了,”裴昭说,“你说她一个人待着,为什么要弹我的琴?”
“呜……”猫说。
“弹得还那么难听。”裴昭说。
巷子里很窄,不方便停车,司机把车停在了外面,钥匙给裴昭。
裴昭把钥匙揣兜里,提着猫笼回院子。
这个点老太太已经歇了,院子里没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