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刚放晴。连续下了一周的雨把柏油马路冲洗得干干净净,地上积着几处浅浅的水洼,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湿润清凉,混着不知名的花香。
陆汀溪一早就出门了。
楼下的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人不少,座位全满了。这家店她每天早上都光顾,雷打不动地买两个香菇菜包,在路上边开车边解决掉。老板已经和她很熟了,笑着打招呼,“周六还这么早,又去加班啊?”
陆汀溪笑着回了一句,“不是,去医院看个朋友。”
说完转身进了旁边的水果店。
老板娘正在门口剥菠萝蜜,见她进来,赶忙放下了手里的活,“来点什么水果?早上刚来的杨梅,要不要来点?”
陆汀溪扫了一眼。杨梅个顶个的大,上面挂着水珠,是不错。但她有点怕虫子,于是笑着摆摆手,“看看别的。”
老板娘笑了笑,没再推荐。
陆汀溪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挨个掂了掂分量,又拣了几个橙子堆到收银台上。视线扫到旁边货架上的葡萄,个头饱满,翠绿翠绿的,看着很新鲜,她拎起来两串,“老板娘,给我弄个果篮,看病人的。”
老板娘动作很麻溜,扯过来一个篮子,把水果挨个放进去,“就这三样吗?我看着给你再配点?”
“行,你看着配点吧。”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盒猕猴桃,挑了两个软的,往里一塞,又拣起两个火龙果放进去,把果篮填得满满当当。
陆汀溪接过果篮,付了钱,转身出门了。还没折回小区,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鲜花,她选了一束浅粉色的康乃馨,拎着就去了市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她掏出手机给顾垚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干嘛啊大早上的就打电话过来。”顾垚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像没睡醒,嗓音有点哑。
“我到医院了,你们在哪个病房啊?”
电话那边顿了几秒。
“啊——”顾垚拖着长音,声音听着发虚,跟做了亏心事似的,“沈琛出院了啊。”
“出院了?这么快?你不是说得住几天吗?”
“本来是说住几天的,但没什么事了,他也不想待了,再说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一天遭一天罪,就提前回来了。”
陆汀溪低头看了看怀里夹着的那束康乃馨,又看了一眼脚边沉甸甸的果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刚到医院,白来了。”
电话里尴尬地笑了两声,“对不住哈,忘跟你说了。”
“没事,就当早起溜车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沈琛的声音,隔得挺远,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气息还有点喘,“跟谁聊呢?这么入迷,敲半天门不开。”
“敲什么门啊,你不知道密码啊?”顾垚赖赖唧唧回了一句。
“没看手上拎着东西呢。”沈琛不耐烦地说,“赶紧滚过来吃早饭。”
顾垚对着电话抱怨了几句,“陆总你赶紧回来吧,听到了吧,这货好着呢,都有力气骂人了。”
陆汀溪笑了两声,“行,好了就好,我也回去了。”
正准备挂电话,对面又传来沈琛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关系挺好啊,大早上就聊上电话了,你实在不行滚楼上去吧,别在我这赖着了。”
“聊屁电话,你嘴吃屎了?大早上跟抽风似的。人家打电话是问你在哪个病房,要去看你,都到医院门口了。”顾垚扯着嗓子怼他,光是听着声音就能想象到那张脸此刻有多不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汀溪以为是挂了电话,把手机挪开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她重新贴回耳边。
隔了两秒,沈琛说话了,听着挺没良心的,“人都出院了,她去探病。要有心,早去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顾垚压着嗓子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像是捂着话筒说的,“人大早上折腾去医院,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别那么多屁话了,赶紧吃饭,吃完滚回家,你不还要去看你奶奶?”沈琛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清楚了,“陆总那先不和你说了哈,我等会还有点事,你也赶紧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顾垚笑着说。
陆汀溪应了一声,“行,你先忙吧。”
顾垚那边像是还想再说句什么圆场的话,但背景里沈琛又催了一句,离得太远,听不太清,紧接着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陆汀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她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