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落。
此刻站在文成楼411的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已经磨掉漆的钥匙。
房间是空的。
四张床,四个空荡荡的书桌,墙上还留着裴朔贴的健身海报——左角翘了,我伸手摁回去,它又翘起来。
窗帘拉着。
我走过去拉开。
楼下是无归溪。
一年前我第一次过那座桥的时候,还不知道它叫这个名字。
那天是九月三号,云麓大学新生报到日。我拖着两个箱子,背一个快撑爆的登山包——包上挂两只兔子,一只蓝的一只粉的,我妈说挂两只显得不那么像个难民。
事实证明没有用。
我从校门口走到文成楼,中间迷路了四次。
第一次因为跟错了人流——那群人是去体育馆领军训服的。第二次因为看见一只猫,我以为它认识路,跟了五十米它钻进灌木丛不见了。第三次因为我看反了地图——学校发的那个手绘地图,南和北的标注大概相差了九十度。
第四次是因为桥。
无归溪上的那座石桥,桥面上蹲着一只蟾蜍。真蟾蜍。活的。我站在桥头愣了五秒钟,等它自己跳走。它没跳。我绕过去了。
然后我抬头,看见了文成楼。
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窗户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床单和球衣。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泡面、洗衣液和篮球鞋混在一起,经过某种化学反应之后的结果。
我当时想的是:这楼怎么没有电梯。
后来我发现,有。但只到三楼。四楼以上要走楼梯。
我的宿舍在四楼。
411。
钥匙是报到处的学姐给的。她把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说了句"你宿舍在文成楼411",然后转头喊下一个。
我没来得及问一句——文成楼是不是左边的那个?
但我没问。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死要面子。
别人觉得我应该知道的事,我就不敢问。别人觉得我应该看到的东西,我就不敢说没看到。别人觉得我应该走对的路,我就算迷路四次,也不会打电话求助。
所以我拿着那把钥匙,上了四楼。
走廊很长。左边是401到410,右边是411到420。
我往右拐。
走到411门口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没人。对面的寝室关着门,隔壁的412里传来打游戏的声音,楼上有人在放周杰伦。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有人。
四个。
他们同时抬头看我。
我至今记得那个画面——窗户开着,九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打在房间正中间的地板上,四个男生各据一角:
靠窗左边那个,穿着白T恤,手里捧着一本比字典还厚的书,封面是解剖学图谱。他抬头的时候,眉毛甚至没动一下。那种冷,不是敌意,是一种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漠然。
他就是沈晏。
靠窗右边的下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搁在腿上,屏幕上是满屏代码。他先看了一眼我,然后看了一眼显示屏,然后又看了一眼我,好像在确认我不是他的屏幕上跑出来的bug。
顾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