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兵前锋已经冲到了墙下,最前头的几头魔牛怪收势不住,狠狠撞在了藤甲墙上。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尘土飞扬。
换作寻常木墙,早被这重达万斤的魔牛撞得粉碎。可苍虬构筑的藤墙,只是微微晃了晃。玄铁甲片牢牢卸去了冲击力,倒刺顺势扎进魔牛的皮肉里,黑色的魔血顺着藤条缓缓滴落,被藤蔓一点点吸收 —— 魔气虽是凶戾之物,可经苍虬的根系炼化,反倒能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吼!!”
受伤的魔牛疯狂咆哮,用犄角猛顶,用蹄子猛踹,可藤墙纹丝不动。反而有更多的细藤从墙面探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住魔牛的四肢,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不过片刻,几头壮硕的魔牛就瘫软在地,被吸成了干瘪的空壳。
苍虬的主藤矗立在巨墙正中,它没有眼睛,却能 “看见” 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左翼的魔兵多,它就抽调更多分枝过去加固;右翼有魔兵试图挖地道,它就把根系往那边蔓延,在地底布下天罗地网。
它话不多,甚至很少向鲁小花传递意念,只是沉默地执行着命令,把所有的攻击都挡在自己身前。它活了一千多年,早就习惯了沉默地守护。
可魔军之中,也有硬骨头。
一头身高数丈的魔熊将,挥舞着狼牙棒冲了过来。它是魔军的先锋统领,一身魔甲坚不可摧,力大无穷。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藤墙的一处节点上。
“咔嚓!”
一声脆响,数十根藤条应声断裂。
魔熊将狞笑一声,抡起棒子再砸,眼看就要砸出一个缺口。
就在这时,一道粗如水缸的藤条猛地从墙中探出,精准缠住了狼牙棒的棒身。正是苍虬。
魔熊将怒吼着发力,想要把藤条扯断。可苍虬的根系扎在百里地脉之中,力量源源不断,哪里是它能撼动的?一人一兽角力不过三息,魔熊将就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
紧接着,更多的藤条从墙面涌出,像蟒蛇一样缠上它的四肢、躯干、脖颈。玄铁倒刺刺破魔甲,扎进皮肉里,疯狂吸食着它的魔元。
“吼 ——!!”
魔熊将拼命挣扎,浑身魔气暴涨,震得周围的藤条寸寸断裂。可断了一根,立刻有十根补上来,苍虬的分枝无穷无尽,地脉之力不竭,它便不死不退。
僵持之中,苍虬的主藤微微一震。
它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头魔物,冲上城墙,砍死了阿石。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这株千年老藤的意识里迸发出来。
所有缠绕着魔熊将的藤条,同时收紧。
“噗嗤 ——”
倒刺深深扎进魔熊将的心脏,魔元被疯狂抽取,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片刻,威风凛凛的先锋统领,就成了一具挂在藤墙上的干尸。
苍虬缓缓收回藤条,将干尸甩在地上。
藤墙上的缺口,早已被新的藤蔓修补完好,连一道裂痕都看不出来。
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将,守着自己的阵线,不动如山。
战场的厮杀还在继续。花刃在空中飞射,野草在地面冲锋,虫蚁在地底穿梭,可最前方的藤甲巨墙,始终是魔兵跨不过去的一道天堑。苍虬统领着所有藤类战士,挡下了七成以上的正面冲击,给后方的同伴创造了最安稳的输出环境。
从日出打到日落,魔兵的攻势渐渐弱了下去。
当最后一头魔兵被野草刃斩断脖颈,荒原终于恢复了寂静。
夕阳的余晖洒在藤甲巨墙上,给黝黑的藤身镀上了一层金边。无数藤蔓缓缓舒展,倒刺慢慢收回,甲片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死亡之墙,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温顺。
苍虬的主藤微微低垂,像是在清点伤亡。
有不少分枝被魔气腐蚀,枯萎断裂,可它并不在意。植物的生命力本就顽强,只要根还在,断了的枝条还能再长。
它收回大部分根系,只留下浅层的藤蔓化作绿篱,依旧守在城池外围。而它的主藤,缓缓落回了最初的城墙根,重新攀附上那面老墙,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时,脚步声轻轻响起。
鲁小花走了过来,停在墙根下。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苍虬粗糙的藤身,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辛苦了,苍虬。” 她轻声说,“今天,多亏了你。”
苍虬的藤条微微动了动,一片新生的、柔软的绿叶,轻轻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它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
鲁小花握着那片叶子,笑了笑。她能感受到这株老藤的意识 —— 厚重、沉稳、带着千年岁月的沧桑,还有一份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它不是工具,不是兵器,是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百物门最可靠的盾卫。
“以后,不会再有人随便毁这座城了。” 她轻声说,像是对苍虬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苍虬的主藤轻轻晃了晃,沙沙作响。
它信。
暮色渐浓,晚风拂过城墙,吹得藤叶沙沙响。
墙根下的老藤依旧在那里,和一千两百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守着这面墙,守着这座城。只是如今的它,不再孤单。它有名号,有主帅,有千千万万的同伴。
它是苍虬,百物门盾卫统领,扎根地脉,以身为墙。
只要它还活着,这百里防线,便寸步不退。
而这,仅仅是万千变异生灵传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