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为何停下?!”骨罗煞厉声喝问。
可无人应答。
前方的魔兵们,仿佛看不见周围的同族,也听不到它的命令,一个个双目失神、挥舞兵器,朝着空气疯狂砍杀,嘴里嘶吼着“杀!杀了它们!”
更诡异的是,越来越多的魔兵陷入了这种状态,有的面露恐惧、连连后退,有的满脸贪婪、四处摸索,有的怒目圆睁、对着同族痛下杀手。
地道之中,瞬间乱作一团!
“是幻术!该死!有灵族布了幻阵!”骨罗煞瞬间反应过来,魔元一震,厉声咆哮,“都给本帅醒过来!这是幻术!假的!都是假的!”
可它的声音传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唤不醒沉沦幻境的魔兵。
万幻罗生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笼罩了整条地道。
幻迷罗端坐东域,指尖轻动,幻力顺着地脉渗入地道,根据每一个魔兵的心魔,编织出专属的幻境。
贪财的魔兵,看见满地魔晶宝物,疯狂争抢、自相残杀;
胆小的魔兵,看见无尽恐怖幻象,吓得瘫软在地、肝胆俱裂;
好战的魔兵,看见无数强敌,奋力拼杀、实则砍杀同族;
傲慢的魔将,看见敌方主将,全力猛攻、实则打在地道壁上。
五万毒魔军,还没见到半个敌人,便已陷入幻境、自相残杀、损失惨重。
“可恶!给我破!”骨罗煞又惊又怒,周身毒煞暴涨,手中毒骨刺鞭狠狠抽向虚空,欲以暴力打碎幻阵。
可它的攻击落下,却如同打在棉花上,幻阵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恢复原状,毫无损伤。
幻阵无形无质、虚实相生,以力破幻,本就下乘,更何况是幻千机亲手布置的万幻罗生界。
就在骨罗煞奋力破幻之时,地道两侧的土层,忽然渗出丝丝缕缕的漆黑毒雾。
毒煞渊冷笑一声,催动毒阵,九幽玄毒顺着土层缝隙,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毒雾与幻雾相融,无色无味、无形无质,吸入肺中,魔元便开始凝滞、肉身便开始发麻、神魂便更加昏沉。
“咳咳……怎么回事?我的力气……”
“我的魔元!动不了了!”
“身体好麻……骨头……骨头在融化!”
惨叫声接连响起,陷入幻境的魔兵们,肉身开始一点点溃烂、魔骨开始一点点消融,黑色的毒血顺着毛孔渗出,死状凄惨无比。
幻迷其神,毒蚀其身。
心神已乱,毒力更易侵入;毒力发作,心神更难自持。
幻毒相辅,威力成倍暴涨,无解无匹!
“毒!还有毒!”骨罗煞又惊又骇,周身魔元凝成护盾,死死挡住毒雾,心底寒意直冒。
幻术、毒术,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悄无声息,这到底是什么灵族?!竟比魔渊还懂诡道?!
“撤!全军撤退!后撤!”骨罗煞当机立断,知道此番偷袭已然败露,再往前只会全军覆没,当即下令后撤。
可命令刚下,后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地脉震动、土层坍塌,后方的地道,竟被彻底封死!
不仅如此,脚下的土层也开始软化、下陷,变成了粘稠的泥沼,魔兵们站在其中,双脚被牢牢黏住、越陷越深,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地坤垣坐镇西域,操控地脉,封死退路、化作泥沼,将五万魔军彻底困在了地道之中。
前有幻阵迷魂、旁有毒雾蚀体、脚下泥沼困身、后路彻底封死。
五万毒魔军,彻底沦为瓮中之鳖、待宰羔羊!
“骨罗煞,别急着走啊。”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诡秘、飘忽不定的声音,在骨罗煞身后响起。
骨罗煞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反手一鞭狠狠抽向身后!
可鞭梢划过,空无一物。
那声音,又从另一侧响起:“魔渊的魔帅,也不过如此。连敌人在哪都找不到,也敢来闯北疆?”
影无踪!
它早已率领隐杀精锐,遁入土层之中,游走在敌军四周,伺机而动。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出来!”骨罗煞暴怒,周身毒煞疯狂扩散,欲逼出暗中的敌人。
可它的毒煞扩散,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感知不到半分气息。
下一秒,一道无形影刃,悄无声息地从地底刺出,直奔它的后心!
“叮!”
骨罗煞慌忙回防,毒骨刺鞭挡住影刃,发出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量震得它手臂发麻,一股细微的毒素顺着鞭身蔓延而上,让它手臂一阵僵硬。
“好快的刀!好烈的毒!”骨罗煞心中惊骇。
这还没完,四面八方、头顶脚下,一道道影刃接连刺出,快如闪电、悄无声息、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影无踪率领两万暗杀精锐,展开了无休止的袭杀。
不正面硬刚,只游走偷袭,一击即退、绝不恋战,一点点消耗骨罗煞的魔元、消磨它的耐心、给它放毒放血。
而周围的普通魔兵,就更惨了。
幻阵迷着、毒雾蚀着、泥沼困着、暗杀袭着,短短一刻钟,五万毒魔兵便折损过半,尸体铺满了地道,魔血流淌成河。
五尊毒魔将,已有两尊被影无踪斩首殒命,剩下三尊也是自顾不暇、伤痕累累、中毒颇深。
骨罗煞看着麾下大军死伤惨重、步步绝境,心中又怒又怕,知道再耗下去,自己今天也要交代在这里。
“想困死本帅?没那么容易!”
它仰天咆哮,燃烧魔元、催动禁忌神通——蚀骨腐地大法!
滔天毒煞从它体内爆发而出,漆黑的腐毒之力疯狂扩散,欲腐蚀周围土层、炸开一条生路、强行突围!
恐怖的毒力冲击四周,土层滋滋作响、不断消融。
可就在这时,地脉深处,一道沉凝厚重的道音,缓缓响起。
“来了,就别走了。”
墨九幽,终于出手了。
话音落下,整条百里地脉同时震颤。
无数粗壮的墨色根须,如同巨龙般从土层深处钻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瞬间将整条地道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根须囚笼。
根须之上,布满玄毒道纹,流淌幻道气息,任凭骨罗煞的腐毒如何冲击,也无法腐蚀半分。
与此同时,漫天幻雾骤然浓郁百倍,玄毒之力暴涨千重。
万幻千毒迷神大阵,全力开启!
幻力直刺神魂,让骨罗煞也开始出现幻觉、心神动摇;
毒力穿透魔盾,让它魔骨酥软、魔元凝滞、战力暴跌。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谁?!”骨罗煞又惊又恐,声嘶力竭地嘶吼。
回应它的,是缓缓凝聚在它面前的一道墨玉身影。
墨九幽的幻化之身,从根须之中走出,身形高大、面容模糊、气息沉渊,静静看着困兽犹斗的毒帅,语气平淡却带着无上威严:
“玄幽芋主,墨九幽。”
“北疆地脉,是我守护之地。”
“犯我北疆者,——葬于此地。”
话音落下,墨九幽抬手一指。
万千根须同时收紧,无数毒刺同时弹出,漫天幻力同时冲击神魂,无尽玄毒同时涌入魔体。
“啊——!!”
骨罗煞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肉身被根须绞碎、魔骨被玄毒腐蚀、神魂被幻力磨灭,连带着它的魔帅本源,都被尽数炼化,化为了地脉的养分。
一尊魔帅,就此殒落。
连对手的真面目都没看清,连敌军的位置都没找到,便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地底,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主帅一死,剩下的魔军更是不堪一击。
幻阵乱神、毒雾蚀体、根须绞杀、影刃偷袭,短短半个时辰,五万毒魔精兵、三千地穴魔虫、剩余三尊魔将,尽数覆灭于地底,无一生还、无一漏网。
整场大战,从始至终,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响彻天地的厮杀、没有浩荡盛大的场面。
一切都发生在寂静的地底、无声的幻雾之中。
五万魔军、一尊魔帅,悄无声息地全军覆没,连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战斗结束,地脉缓缓平复,幻雾慢慢散去。
所有魔尸、魔血、魔毒、魔气,都被地脉根须缓缓吸收、炼化,转化为玄毒本源与地脉灵气,反哺七十二万幻芋兵。
经此一战,芋军不仅零伤亡全歼敌军,反而毒力大增、底蕴更厚、幻道更精、地脉更稳。
以战养战、化魔为己,越打越强、越战越盛。
这便是玄幽芋军的恐怖之处。
消息传到孤城,满城震动。
谁也没想到,那片被世人嫌弃避讳的北郊毒沼,竟藏着如此恐怖、如此诡谲的草木灵族。
悄无声息全歼五万魔军、斩杀一尊魔帅,守住了北疆地脉、挡住了地底偷袭,救下了整座孤城。
百姓们从最初的畏惧,慢慢变成了敬畏、感激。
原来那片阴湿毒沼里的含毒草木,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它们;原来世人误解了千百年的魔芋,有着如此赤诚的护世之心。
消息也传到了百物门,传到了鲁小花耳中。
鲁小花听闻北疆大捷,心中欣慰又动容。
她知晓世间生灵,各有其性、各有其道,不能以善恶论之,不能以毒净别之。
纯阳者可护世,阴毒者亦可守心;光明者可伐魔,幽暗者亦可安民。
她当即动身,亲自前往北郊玄幽湿地,去见这位神秘诡谲的玄幽芋主。
踏入湿地边界,没有想象中的恶臭扑鼻、瘴气冲天,只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淡淡的草木清香,薄雾缭绕、灵气氤氲,宛如仙境。
脚下土壤松软却不粘脚,四周草木青翠、生机盎然,哪里有半分魔沼绝地的样子。
鲁小花缓步前行,周身生灵之力缓缓散开,温和而包容,不带半分排斥、不带半分忌惮。
她能清晰感知到,土层之下,无数根须轻轻颤动,带着好奇、带着试探、带着警惕,感知着她的气息。
鲁小花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传遍湿地:
“百物门鲁小花,特来拜会玄幽芋主。”
“北疆一战,芋军全歼魔军、守护孤城,护佑万民,功在千秋。”
“小花代孤城百姓,谢过芋主与全族将士。”
话音落下,前方薄雾轻轻散开。
一道墨玉身影,缓缓从土中升起,身形高大、面容模糊、气息沉凝,正是墨九幽。
它看着眼前素衣女子,感知着她身上纯净包容的生灵道韵,感受着她没有半分厌恶忌惮、只有平等尊重的心意,沉凝的道心,微微泛起了涟漪。
千百年了。
世人见它,皆是畏惧、厌恶、排斥、喊打喊杀,从无人以平等之姿待它,从无人对它说一句“谢谢”。
世人皆畏魔芋毒,无人知它守土心。
墨九幽微微欠身,声音低沉浑厚:
“鲁门主客气。守地脉、护北疆,本就是我魔芋一族的本分。”
“生于斯土,便守斯民。不求世人谅解,只求问心无愧。”
鲁小花轻轻摇头,目光澄澈:
“生灵本无高低贵贱,道途亦无正邪明暗。”
“阳刚可护世,阴柔亦可安民;光明可诛邪,幽暗亦可守正。”
“芋主以毒克魔、以幻护民、以地脉守疆土,是大功德、大善举,当得起万民敬仰。”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
“百物门,纳万灵、容百物、不偏见、不排斥。无论刚柔、无论明暗、无论净毒,只要心怀苍生、愿护孤城,便是同道中人。”
“今日小花前来,一是致谢,二是相邀。”
“不知芋主与全族将士,可愿加入百物门,与玉米、水稻、葵花诸族一道,共抗魔渊、共守孤城、共护苍生?”
墨九幽沉默了。
它率族涅槃、炼魔守土,本就只为守护这一方水土、这一方百姓。
可魔芋一族,素来被世人误解、被万物排斥,独来独往惯了,从不与外族结盟。
可眼前的鲁小花,眼神清澈、心意真诚,她的道,包容万物、平等众生,不因其毒而厌弃,不因其阴而排斥。
她懂它的坚守,知它的本心,敬它的道途。
千百年孤寂,终遇知己。
墨九幽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郑重而坚定:
“久闻鲁门主心怀万灵、平等待物,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我魔芋一族,生于北郊、守于北疆,愿护孤城百姓,愿平魔渊之乱。”
“门主不弃我等阴毒之身、接纳我等诡道之族,我墨九幽,代表七十二万玄毒幻芋,愿率全族加入百物门,效忠鲁门主!”
“从此往后,北境地脉,由我芋军镇守;地底魔侵,由我芋军抵挡;暗战刺杀,由我芋军担当!”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土层轻轻震颤。
七十二万玄毒幻芋,同时舒展茎叶、根须共鸣,以草木最虔诚的礼节,向鲁小花致敬。
没有震天的呐喊,却有地脉共振的坚定;没有浩荡的声势,却有万芋同心的赤诚。
鲁小花心中动容,抬手凝印,生灵道力化作一枚墨色道印,缓缓落下,印在墨九幽眉心。
道印入体,神魂相连、大道相契、生死与共。
随即,万千细小道印,顺着地脉蔓延,铭刻在每一株幻芋的本源之上。
“好!”
鲁小花声音清亮,响彻百里湿地:
“今日,魔芋一族正式入我百物门。”
“册封墨九幽为百物门·玄幽万幻营大尊主,总领北疆全部芋军,执掌幻毒大道、地脉权能,位同诸营大尊主,镇守北疆!”
“册封幻千机为玄幽营首席幻道军师,毒百炼为玄幽营首席毒道军师,共掌营中谋划、毒幻调度!”
“册封幻迷罗为幻域主神、毒煞渊为毒煞主神、地坤垣为地脉主神、影无踪为隐杀主神,分掌四域大军、各司其职!”
“八大副将各守原职、辅佐主将、统领精锐!”
“自此,玄幽万幻营,为我百物门北疆屏障、暗影利刃、地脉守护!”
“遵门主法旨!谢门主隆恩!”
墨九幽率全族将士,深深行礼。
地脉轻轻震颤,幻雾泛起涟漪,似在欢呼、似在庆贺。
自此,百物门四大主战营,彻底集齐。
东有金穗营,铁血刚猛、壁垒森严,正面无敌;
南有万泽营,温润济世、净化续航,全能无匹;
西有金阳营,纯阳伐魔、光明破暗,攻伐无双;
北有玄幽营,诡谲莫测、毒幻地脉,暗战称尊。
东西南北,各守一方;刚柔并济,阴阳相生;明战暗斗,面面俱到。
四座营盘、四族灵兵、四位尊主,如同四根擎天巨柱,牢牢撑起了孤城的万里防线,护住了满城百姓的安宁。
而百物门的大道,也因接纳了阴诡的魔芋一族,变得更加包容、更加圆满、更加厚重。
万物有灵,百物同道;
不分明暗,共护苍生。
暮色渐沉,薄雾轻笼。
百里玄幽湿地,安静祥和、生机盎然。
土层之下,七十二万幻芋兵静静蛰伏,根须勾连地脉、神识融入幻域,时刻警惕着北邙山的动静,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它们依旧藏于幽暗、隐于地底,不被世人常见,不与万物争辉。
可所有人都知道,北疆有它们在,地脉便不会崩、魔军便不会从地底袭来,孤城便永远安稳。
幽暗之处,亦有丹心;
含毒之身,亦怀大义。
玄幽万幻,地脉封神;
万芋归宗,共守乾坤。
属于魔芋一族的传奇,属于玄幽营的诡道神话,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魔渊大战、乱世征伐,这支暗影之师,必将以它独有的方式,书写下最诡谲、最惊艳、最震撼的不朽篇章。
而百物门的万植大道,也将在包容万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宽,终有一日,席卷天下、平定乱世、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