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铁骨杉立于半空，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尸群，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尸潮，神色没有半分松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普通尸傀不过是炮灰，真正的威胁，还在尸潮深处，那四股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

“全军列阵！青木御敌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万木甲兵迅速变换阵型。

前排士兵手中战矛顿地，地面之上瞬间长出无数粗壮的荆棘藤蔓，藤蔓交错缠绕，形成一道高达三丈的荆棘壁垒，壁垒之上布满尖刺，还流淌着莹绿色的青木毒液，专门克制尸煞阴邪。

中排士兵双手结印，无数灵木箭矢从掌心凝聚，搭在灵木长弓之上，箭尖寒光闪烁，每一支都蕴含着精纯的生机之力，是尸煞的天然克星。

后排士兵则负责催生灵木，源源不断地为整个大阵提供灵力补给。

百谷叟站在阵前，竹杖往地上一顿。

“起！”

一声轻喝，无数灵种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冻土之上。那些灵种落地即生，不过几个呼吸便长成了一排排高大的青木战树，树干坚硬如铁，树枝如同手臂一般挥舞，既能阻挡尸傀冲击，也能挥枝抽打，威力不俗。

更有无数驱邪灵花在阵前绽放，淡金色的花瓣散发着温润的灵光，花香弥漫开来，将空气中的尸煞之气净化殆尽，连城头百姓心中的压抑感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阵法成型的瞬间，尸潮前锋已经冲到了壁垒之前。

无数兽形尸傀嘶吼着撞向荆棘壁垒，尖锐的爪子狠狠抓在藤蔓之上，却被荆棘尖刺刺穿了爪子，藤蔓上的青木毒液顺着伤口侵入它们体内，尸气飞速消解，疼得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

“放箭！”

中排指挥官一声令下。

嗖嗖嗖 ——

万千灵木箭矢腾空而起，如同一场青色的箭雨，密密麻麻落入尸群之中。

每一支箭矢命中尸傀，都会炸开一团青木灵光，将周围的尸气净化大半。普通的兽形尸傀被射中，直接便会被生机之力冲散体内的尸煞，倒地化作飞灰。即便是人形古尸，也扛不住三五箭，便会周身尸气散尽，瘫倒在地。

一波箭雨下去，便有近千具尸傀被灭杀。

可尸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从冰原深处源源不断涌来的尸傀，如同潮水一般，前赴后继地冲向壁垒，根本杀不完。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灰烬继续往前冲，悍不畏死，毫无痛觉。

更有一些体型庞大的上古兽尸，皮糙肉厚，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硬生生顶着箭雨冲到了壁垒之前，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荆棘壁垒之上，拍得藤蔓剧烈晃动，甚至有几根粗壮的藤蔓被直接拍断。

“重甲木甲兵，出阵！”

铁骨杉眉头一皱，沉声下令。

阵门大开，一千名身披三层青木重甲的巨人士兵迈步而出，他们每一个都身高丈二，手持巨型灵木战锤，浑身肌肉隆起，是镇武堂专门培养的重甲攻坚兵。

为首的队率一声暴喝，战锤狠狠砸下，正中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巨型牛形尸傀的头颅。

砰！

一声闷响，那牛形尸傀的脑袋直接被砸得粉碎，漆黑的尸液溅了一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一千重甲兵列成横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挡在荆棘阵前，每一锤落下，都能砸死一具尸傀，硬生生将尸潮的冲击势头给拦了下来。

城头之上的守军都看呆了。

他们拼尽全力都伤不到分毫的恐怖尸傀，在百物门的战兵面前，竟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堪一击。

守将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就是百物门的万植军团…… 果然名不虚传……”

战场之上，战斗从正午一直打到日落。

尸潮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可百物门的军阵却稳如泰山，青木战气连绵不绝，荆棘壁垒断了便立刻催生新的，士兵灵力耗损了便有后排补给，始终保持着完整的战力。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波尸潮终于退去。

城外的大地之上，铺满了尸傀风化后的灰烬，被寒风一吹，便四散飞扬，只留下坑坑洼洼的漆黑地面。

首战告捷，三万木甲兵无一死亡，只有十几名士兵被尸气擦伤，服下生养堂的灵药之后，便很快恢复了过来。

城头之上，欢呼声经久不息。

落霜城的百姓纷纷涌出城门，提着水和食物，涌向百物门的营地，眼中满是感激与崇敬。

铁骨杉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站在阵前，望着北方冰原深处那片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神色凝重。

“今日这些，都只是最普通的尸傀炮灰，真正的尸王还没出手。” 他低声对身旁的百谷叟说道，“我能感知到，深处有四股封神级的气息，一直在按兵不动，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

百谷叟抚须点头，竹杖轻点地面，感知着地脉之中的尸气走向：“不止如此。这些尸傀体内，都带着一缕域外死寂之力，正是这股力量，让它们不惧普通的青木生机。我们的战气能克制尸煞，却很难彻底根除这股死寂之力，时间久了，尸气会越来越浓，尸傀也会越来越强。”

“而且，地脉已经被死气侵蚀了。” 百谷叟眉头微皱，“冰原之下的尸气正在顺着地脉向南蔓延，若是不堵住源头，就算我们杀光地面上的尸傀，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尸傀从地下爬出来。”

铁骨杉沉默片刻，沉声道：“先稳住防线，安顿百姓。我立刻传讯给道主，禀报这里的情况。明日我们推进战线，往冰原深处走，找到尸潮的源头，想办法封住地脉裂口。”

当夜，百物门大军在落霜城外安营扎寨。

营地之中，灵木成林，灵花遍地，形成一道天然的净化结界，将尸气隔绝在外。落霜城的百姓陆续返回城中，心中的恐惧尽数散去，只剩下踏实与安心。

而远在南海蓬莱的鲁小花，几乎在铁骨杉传讯的同一时间，便收到了北境的战报。

天机殿中，张图指着山河圣图上北境不断扩散的死气，沉声道：“道主，果然不出所料，极北尸潮的根源是域外死寂之力，四具封神级尸王坐镇，背后还有一团核心死寂光球，与九天斩道雷劫的气息完全同源，是域外旧秩序的先锋。”

鲁小花静静看着圣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她缓缓开口，“他们想先从极北下手，以尸煞灭绝北境生机，斩断我共生大道的北方根基，再慢慢蚕食整片天地。”

“传讯铁骨杉，稳步推进，不必冒进。”

“三日后，我亲赴极北。”

张图瞳孔微缩：“道主要亲自去？可是宗门这边……”

“宗门有你和阳荷坐镇，无碍。” 鲁小花抬眸，望向北方天际，眼底微光闪烁，“四具尸王，加上核心死寂光球，铁骨杉和百谷叟挡不住。我若不去，北境防线迟早会破。”

“而且，我也想亲自看看，这域外死寂之力，到底有何玄妙。”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天地道争，避无可避。

既然旧秩序的先锋已经打到了家门口，那她便亲自接下这第一战，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域外势力看看，这新生的共生大道，到底硬不硬。

四、蛊地生异兆，西荒起暗流

就在北境首战打响的同时，西荒极境，蛊道旧地。

当年蛊乱被平定之后，此地便被蛊祖布下了层层封印，地脉之中残留的蛊毒与邪力被慢慢净化，原本寸草不生的蛊地，如今已经长出了不少耐贫瘠的野草，隐隐有了几分生机。

可今日，这片渐渐恢复的土地，再度泛起了诡异的死气。

地底深处，一团漆黑如墨的寄生蛊种，正静静地蛰伏在地脉核心之处。它形如虫卵，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域外死寂气息，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地脉之中的生机与灵气，一点点壮大自身。

它的根须已经顺着地脉蔓延了数千里，所过之处，地脉灵气变得浑浊，草木渐渐枯萎，连土壤都带上了淡淡的毒性。

天空之中，漫天玉蝶盘旋而下。

蛊祖的身形从蝶群之中凝聚而出，落在蛊地中心的封印祭坛之上。它刚一落地，便感知到了地底深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诡异气息，周身的玉蝶齐齐振翅，发出警惕的嗡鸣。

“果然藏在这里。” 蛊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当年平定西荒蛊乱之时，它便觉得地脉深处有一股不对劲的气息，只是那时沧溟魔劫将起，来不及深究，只能先布下封印镇压。如今看来，这东西根本不是当年蛊乱残留的邪物，而是从域外渗透进来的寄生道种。

蛊祖抬手一挥，无数玉蝶钻入地底，向着地脉核心的寄生蛊种飞去，想要先探查清楚这东西的底细。

可玉蝶刚深入地底百丈，便被一股漆黑的死寂之力缠住。

滋滋滋 ——

玉蝶身上的莹白灵光飞速黯淡，不过几个呼吸便被死寂之力腐蚀殆尽，化作飞灰消散。

蛊祖眉头微皱。

这股死寂之力，比它预想的还要棘手。它的蛊蝶由蛊道本源凝聚而成，寻常邪煞根本近不了身，可碰到这域外死寂之力，竟如此轻易便被消融了。

“有点意思。”

它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生出了几分战意。

蛊族万道，吞噬万物。区区域外死寂之力，未必不能炼化。

蛊祖双手结印，周身无数玉蝶齐齐化作一道莹白色的光柱，狠狠钻入地底，顺着地脉向着核心的寄生蛊种冲去。这一次，它注入了自己的蛊道本源，蝶光所过之处，地底的死寂之力纷纷被逼退。

可就在光柱即将触碰到寄生蛊种的瞬间，那枚漆黑的虫卵猛地一动。

咔嚓一声，虫卵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死寂之力轰然爆发，顺着地脉四散开来，硬生生将蛊祖的本源光柱挡了下来。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从缝隙之中蔓延出来，如同蛛网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竟开始反过来吞噬蛊道本源的力量。

蛊祖心神一震，立刻收回了本源之力。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寄生蛊种正在孵化。

一旦它彻底破壳而出，便会顺着地脉蔓延整个西荒，将所有生灵都寄生控制，把整片西荒大地，变成域外死寂之力的养料。

“不能让它孵化。”

蛊祖当机立断，身形一晃，直接沉入地底。

它要亲自坐镇地脉核心，以自身蛊道本源压制寄生蛊种，绝不能让它破壳而出。

地底深处，莹白色的蛊道本源与漆黑的死寂之力撞在一起，无声地交锋起来。地脉微微震动，地面上刚刚长出的野草瞬间枯萎，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诡异气息。

西荒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而南疆界海、九天之上的异动，也在同步加剧。

整个天地，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风雨欲来。

蓬莱山巅，鲁小花站在主峰之巅，将四方的动静尽数收入心神之中。北境的尸潮、西荒的蛊种、南疆的裂隙、九天的枷锁，四方压力同时袭来，如同四座大山，压向新生的百物门，压向她这条刚刚成型的共生大道。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青木灵光缓缓流转。

身后，万里沧溟波涛轻响，万千草木齐齐低鸣，四海万灵的心意顺着共生天网汇聚而来，融入她的道心之中。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

她的身后，是百物门的万千弟子，是四海的亿万生灵，是整片天地的善念与生机。

“来吧。”

她轻声开口，目光坚定，望向苍茫天地。

“不管是域外寂灭，还是上古余孽。”

“万植为兵，共生为道，我鲁小花，接下了。”

夜风拂过青袍，卷起万千草木清香。

第六十日的晨光即将破晓，而属于共生大道与旧秩序的第一场正面交锋，也将在极北冰原，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