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有什么了不起!”
苏若潭撇了撇嘴,愤愤咬下一口姜片,辛辣滋味漫上舌尖,猝不及防的她蹙眉在原地来回踱步。
穆姜南视而不见,指着桌上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道:“这般淬毒施针的手法,绝非寻常江湖之人可为。”
苏州河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他闻言沉默片刻,郑重拱手一礼,“凶手也许深谙大理寺内外巡查的时辰规律,且精通医理毒理,亦或是身边有医术高超之人辅佐。无论如何,今日多亏穆医师鼎力相助。待此案告破,本官上奏陛下复命之时,定会如实禀明医师的尽心相助之功。”
“大人不必多礼。”穆姜南欠身从容回礼。
正事既了,苏州河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儿,语气难得放缓,“小女素来莽撞,此前荣亲王府设宴,小女不慎落水,多亏医师奋身相救,本官一直未曾好好致谢。待此案了结,本官定备厚礼,亲自登门拜谢。”
“当时情况紧急,换作旁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大人太过客气了。”
“穆医师……怪不得……”
苏州河欲言又止,终是未将话挑明,他拽住依依不舍、频频回头的女儿,告辞离去。
行至验尸房门口,苏若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悄悄将那方绣着青兰的素帕揣进了自己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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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鎏金熏笼中沉水香袅袅升腾,青烟绕着殿内明黄帷幔缓缓弥散。
皇后自桌案前缓缓转身,“九公主的病症,现下如何了?”
卧榻的萧玥听闻母后问话,抬眸粲然一笑,“母后尽可放心,陆太医医术精湛,儿臣近日自觉身子舒坦了不少。”
陆愈安收回诊脉的指尖,躬身沉声回禀,“殿下脉象确实平和许多,只是不知近日夜间可还有惊悸难眠之症?”
皇后爱怜地为她掖了掖衾被边角,“前几日夜里玥儿骤然咳血,本宫命人换了西域进贡的驼绒锦褥,却依旧不见好转。终究是先天不足,底子比不得寻常闺阁女子。”
陆愈安自随身药箱中取出缠丝玛瑙盒,躬身恭敬递到皇后面前,“此为臣新调配的养心丹,每日早晚各服两粒。”
皇后端坐原地,未曾抬手。
守在屏风后侧的贴身嬷嬷立刻上前接过,躬身退至一旁。
铜制更漏的滴答声敲在人心。
皇后指尖的护甲轻挑,勾起案上摊开的脉案,“本宫听闻,短短一日之内,京中连出数件大事。荣亲王府二等宫女暴毙于大理寺衙门前,长信伯世子猝死巷陌,还是陆太医最先发现,亲自动手验的尸?”
陆愈安正俯身整理药箱,闻言当即跪地叩首,“微臣只是恰巧途经巷口,见死者是长信伯府世子,事关勋贵不敢耽搁,且医者仁心,实在不忍见尸首曝于街头,这才出手查验。”
“是么?”
皇后忽然轻笑一声,护甲一扬,案上卷宗径直朝着他身前掷去,“前朝刑狱之事,自有陛下与诸位朝臣处置。你身为太医院御医,只管安心侍奉宫中主子便是,这般逾越插手政事,往后切不可再犯。”
“母后~”
萧玥伏在她膝头,捻着衣摆上的金线牡丹纹样,扬起小脸故意眨了眨,“太医院其他太医开的药苦得难以下咽,唯有陆太医的药方温和,儿臣乖乖喝了整整半月!前几日夜里儿臣心口绞痛,若不是陆太医连夜送来安神香,儿臣怕是要疼到天明,彻夜难眠……”
皇后垂眸望着怀中娇憨的女儿,眉眼间的冷意渐渐散去,抬手摘下指间护甲,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分明是变着法子替人说情。”
萧玥立刻坐直身子,双手捧着她的手腕轻轻摇晃,“儿臣哪是说情,是怕母后为这些琐事气坏了身子。若是陆太医被责罚,谁来给儿臣细心调养心脉?母后难道忍心看儿臣喝太医院开的苦涩药汤吗?”
“罢了罢了,终究拗不过你。”
皇后轻叹一声,拇指抚过女儿眼下淡淡的青影,满是心疼,“本宫可以饶过他这一回,可你要答应母后,往后万万不可再偷偷跑出宫去。”
萧玥眉眼弯弯,径直扑进她怀里,欢喜道:“儿臣就知道,母后最是疼我!”
皇后慈爱地轻抚着她的发顶,朝着下方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
烛火煌煌,陆愈安深深俯首行礼,“微臣日后定以九公主龙体为重,绝不插手分外琐事。明日还要为公主施针调养,微臣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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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回到青囊居,陆愈安步入书房提笔落墨,写完最后一行脉案后,沾水化开砚中略显干涸的朱砂。
待墨迹干透,将信纸细细对折成寸许见方的小方块,他取出拇指大小的竹筒塞入其中,立在原地沉吟片刻,反复思量确认毫无疏漏才推开北窗。
檐角阴影处的灰羽信鸽正静静等候,陆愈安将竹筒系在鸽足之上,低声道:“去吧。”
信鸽振翅而起,掠过积庆坊的街巷,绕过城中朱门府邸,循着既定路线,直直落在太傅府墙根的阴影之中。
还未进入,信鸽突然发出短促的悲鸣,羽翼慌乱扑腾。
萧靳文蹲在飞檐之下,随手扯下鸽足上的竹筒,拎着挣扎的灰羽信鸽慢悠悠开口,“太医令亲手养的鸽子,瞧着倒是肥美,炖了必定大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