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凌空,金芒洒落。
一名身着靛青锦袍的男子正与僧人缠斗厮杀。
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剑眉星目,容色俊朗,招式潇洒飘逸,衣袂凌空翻飞,宛若蛟龙游走,翩然灵动。
“好精妙的身手!”穆姜南忍不住抚掌赞叹。
萧鸿渊虽常年身在佛门,可自幼练下的拳脚骑射半点没丢,根基十分扎实。
对方招式攻来,他当即使出一招罗汉伏虎,直取中路破绽,稳而狠厉。
靛袍男子面色冷冽,身形倏然一晃,手腕翻转,剑鞘疾点,直取他周身要穴。
就在剑尖将触未触的刹那,萧鸿渊不闪不避,顺势抬腕借力,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对方凌厉攻势引向道旁枯枝,借这一股反冲之力轻盈腾挪,转瞬退至三尺之外。
一击落空,靛袍男子后撤半步,拉开攻防间距,掌心翻扬,腰间长剑铮然出鞘,锋芒直刺对方面门。
趁对方分神格挡之机,他足尖点地,凌空跃起,右掌裹挟凛冽劲风,自上而下重重拍落,直逼对手沉身落地,左手顺势收剑归鞘。
……
两人起初互相试探,拆招周旋,没过多久出手便越发狠辣。
斗到酣处,既有遇上对手的快意,又透着拼死相搏的紧绷气氛。
随行的十几名锦衣卫全都守在马车旁,个个屏气凝神,紧紧盯着前方打斗。
“当真是平白添乱。”
正当二人气势攀升至顶峰之际,穆姜南自怀中摸出两包药粉,纵身掠出,扬手洒落。
药粉不偏不倚落于二人交手正中。
“嘶!丫头快退!”
萧鸿渊未料到她会贸然冲进来,掌势已然收不住,心头猛地一惊。
对面的青袍男子长剑刚出鞘半寸,余光瞥见突然现身的少女亦是心头一诧。
还来不及出声提醒,漫天绯红药粉便扑面遮目。
他猝不及防狠狠打了个喷嚏,铿然收剑,当即纵身往后急退数丈。
“咳咳……姜南……咳咳……此乃何物……阿嚏!好生呛人……”
萧鸿渊涕泗横流,依着本能地将她护于身后,泪眼朦胧的戒备盯着对面男子。
穆姜南取出一方锦帕递与他,不答反问道:“大师为何会在这里?”
萧鸿渊张口欲言,反倒吸入更多药粉,泪眼更加滂沱,鼻息愈发难平。
他含糊嘟囔道:“你莫多想,老衲不过随性云游,逢山便拜,遇寺便参。凭一双芒鞋、一只钵盂行走四方,只求几分机缘,化几顿斋饭罢了。”
“原来如此。”穆姜南大致了然他的来意,略作提点警示后便不再追问。
对面男子正以手掩鼻,眸光沉沉落于她身上。
穆姜南缓步上前,拍去掌心沾染的药尘,“阔别数载,阁下的迎客之礼倒是更为别致了。”
“你认识?”萧靳文刻意移步到她身侧,扫视着眼前气度卓然的男子,“这位是?”
“青屏阁少主,柳烨安。”
·
戌时三刻,三百六十盏琉璃宫灯倏然齐明,煌煌灯火遍覆紫宸殿,照得殿中宛若白昼。
尚仪局诸女官手捧鎏金缠枝香炉穿行于蟠龙玉柱之间,沉水馥郁混着寒梅清韵,在融融暖意里缓缓漫漾。
“世子妃!”
苏若潭拢了拢身上的孔雀纹锦缎斗篷,笑语相唤。
斜倚在雕花凭栏的楚知许闻声回眸,莞尔答道:“今岁上元良宵,苏姑娘容光灼灼,恰似满堂花灯,明媚动人。”
“世子妃惯会戏谑我。”苏若潭依礼见罢,眸中光亮盈盈,由衷道:“世子妃身着天水碧襦裙,外披银狐镶边黛色斗篷,两相映衬,风姿愈发卓绝,满城上元灯火也难及您分毫清雅。”
“常言道上元观灯,亦赏美人。苏小姐鬓边红梅开得娇艳,却比不过你眉宇间的动人风姿。”
“论起梅色,终究是宫苑寒梅最胜,今岁开得尤是繁艳。只是繁花早绽,未必是吉兆。”
苏若潭抬眸望着虬枝缀满的灼灼红蕊,神色犹疑,“我听家父说,荣亲王清晨便被陛下逐出盛京……世子妃可曾知晓此事?”
楚知许面上漾开恰到好处的愕然,温声回道:“长信伯府历经变故,府中内外诸事皆由我一力操持,竟未曾听闻半分风声。不知苏小姐可知王爷此番去往何处?”
“北疆之地。好像极度荒僻,苦寒无比。”
楚知许闻言忧心忡忡,“若果真如此,穆医师定然随行相伴。我应该遣人快马奔赴,为穆医师捎送御寒衣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