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当年也有过“肝胆照千秋”的豪迈。
违抗父亲的婚约那么久,熬成别人口中没人要的老姑娘,终于还是妥协了。
但她不想妥协。
顾辞悠坐上马车,今日的下一程便是王家,去拜会名义上未来的夫婿王煦。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为难她吗?或者和其他富贵子弟一样目中无人为难所有人?
王家的府邸也是如临大敌,但也没有失了体面。
谢霏雪将要出使,朝会不去就不去了,王煦则是今日告假,正巧让顾辞悠一日都走完。
“请进,顾小姐,公子已在前厅等候您了。”府邸的下人为她引路。
前厅的上首坐着一位白玉色锦袍的男子,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瞧见顾辞悠的身影,掸袖起身道:“顾小姐,幸会。”
“王大人。”顾辞悠福身请安。
沉稳端庄,是王家长辈最爱的贵女模样,看得王煦头疼,道:“坐吧。”
“听说你去过谢府了?”王煦问。
“正是。”顾辞悠低着头答,“谢大人真是才思敏捷。”
想下意识附和两句的王煦抑制住内心的冲动,毕竟眼前的人是交换过庚帖的亲缘,即便不想成此事也不能当面拂人家面子。
可一想到自己要循规蹈矩沿着父辈的路走,娶一个端庄贵女,再生一个子嗣培养,这一眼望到头的一生令人畏惧。
“顾小姐,我就直说了。”王煦决定先说清楚,免得两方最后都闹得不愉快,“我对你无意,贸然同你成婚只会给你带来伤害,更何况我心中已有了人,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做出不负责的行径。”
没想到王煦还有君子之风,顾辞悠心中的不安也少了些,这人比她哥哥好相处。
“我明白,谢大人的风姿不论是谁都会敬佩的。”顾辞悠说的是真心话,脸上也有了真心的笑。
王煦看她表情不像恭维,怔了一下道:“若你同意,便由顾家提出退婚,这样不损你名声,我也会给你应有的补偿。”
女子犹豫了许久,沉默的气氛让王煦心里都在打鼓。
“那王大人可否帮我一件事?”
听完顾辞悠的要求,王煦瞪大眼睛十分震撼,但一想起顾大小姐从前的美誉又觉得正常。
“好,我答应你。”
谢霏雪傍晚时便又坐上出城的马车了,这次王煦成了来送行的人。
“大人,您要保重。”青青和其他姐妹不便出面,遣人送来信。
就连顾辞悠也来了,斗笠面纱和桃花粉的衣裙,远远和谢霏雪打招呼。
“我真的不是去送死。”谢霏雪苦笑解释道。
舒逸是个半大小孩,跟谢霏雪一起坐在马车里,听到这话扭头道:“可是大家都觉得大人要去的地方九死一生。”
“那你不怕吗?”谢霏雪问。
小孩摇头,说:“其实收养我的人不姓舒。”
舒逸很少提到养父,谢霏雪也乐得听他讲。
“因为那个老疯子说希望仙女一生安逸,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舒逸道。
舒逸,字为望舒安逸。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的谢霏雪险些又被旧日的情绪纠缠,舒逸又说:“属下那日初见您,只觉得您跟老疯子说过的仙女很像,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又饿晕了才说了胡话。”
老疯子没有钱,平时拉扯孩子勉强活着,其余时间就在地上画画,每一张人脸都是他记忆力望舒仙女的模样,画好后就大喊着招祸擦掉。
那张人脸很像谢霏雪,所以舒逸真以为自己要去见老疯子了。
“既然属下的名字是望舒安逸的意思,那保护您就是天经地义,在所不惜。”
谢霏雪面上发愣,而后道:“其实你……很想再见一次他吧。”
小孩没有说话,扭过头去。
若非想见,又怎会对过去的事情如数家珍,又怎会真的身体力行做着养父对他的期许。
因为是出使,所以此次的车队还跟着军队,浩浩荡荡出城去,直奔北溟雪原去。
逐飞也在马车上,坐在最前的车外防止敌袭。
过了许多日,四处都是一片白茫的景象,谢霏雪撩开帘子看向没有尽头的雪地。
的确是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