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坠入了昏沉的黑暗。
身体像是灌了铅。
沉重到抬起一条胳膊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身下的木板带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大脑眩晕感越发严重。
他闻到了木头腐朽发烂的味道。
还有浓重潮湿的咸腥味。
思绪昏沉、心脏抽痛、浑身冰冷……
要死了吗?
他好像并不惧怕死亡。
反而有点期待那个终点的到来。
湿滑的触感突兀地从脚腕向上蔓延。
是海中巨兽要把他吃掉吗。
也好,意识不用在继续沉浮。
湿滑黏腻的触感蔓延至上半身。
裸露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触手略微粗糙的触感。
缓缓收紧……
林彧珩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剧烈跳动,梦中的细节已经模糊不清。
但所有的感觉都无比清晰。
噩梦吗?
做噩梦必须强制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不然噩梦会继续下去。
他猛地坐直身体,侧身靠在墙上。
闭上眼深呼吸。
意识缓慢回笼,思维变得清晰。
宿舍内昏暗却不是彻底黑暗,窗帘拉开,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下方舍友的桌子上充着电的游戏本和插座都发出淡淡的微光。
盯着那蓝光看了一会儿。
林彧珩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慢慢回归正常。
他开始回忆刚才做的那个噩梦。
他浑身无力地倒在了一艘漂浮在大海的渔船上?
这个噩梦令人感觉恐惧的地方并不在于内容,而在于过分真实的感受。
身体的极端虚弱和无力异常清晰,鼻尖仿佛真的嗅到木头腐朽的臭味和大海的咸腥味。
连那触手与皮肤相触时感受到的纹路都印在了脑海里。
他一想到那种感觉皮肤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奇怪。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感到“奇怪”。
一个“奇怪”的人。
和一个“奇怪”的梦。
“游戏乌拉在哈哲……”
舍友李梁嘴里吐出令人完全听不懂的梦话。
因为已经习惯了,另外两名舍友并没有被吵醒,依旧睡得正香。
“大数据那你先撒……”
听了一会儿颇为搞笑的梦话。
林彧珩感觉紧张的情绪舒展了不少。
李梁嘴巴一闭,重新变得安静。
不想了。
林彧珩重新倒在床上,借助回想实验步骤的方式重新陷入了睡眠。
静谧的夜晚。
一条透明的触手穿透窗户伸了进来。
触手巡视一圈,定格在了林彧珩的床前。
祂轻轻碰了碰熟睡的人类。
脸颊好冰。
触手轻轻晃了晃,感受了一下室内的温度。
空调温度有点低。
触手轻柔地拉过被掀开一角的薄被给人类盖好。
随后拉伸变薄,变成薄薄一片,把人类拥在了怀里。
嗯,这样还差不多。
林彧珩后半夜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任何古怪的梦。
直到闹钟响了第二遍。
舍友赵丘文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出了门。
“我不想起,你帮我打到吧。”
李梁闭着眼睛,揉了揉乱糟糟的短发,声音飘忽。
段飞羽连爬带跳地跃下床,飞快拿着洗漱用品抢占洗漱位:
“你想得美,老老实实去上课吧,今天上午全都是专业课。”
“啊——早八——”
李梁哀嚎一声再次躺回床上,没了动静。
段飞羽也没再管他,反正李梁这个家伙会在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抵达教室。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小或或,你今天怎么也起晚了,闹铃都响第二遍了。”
林彧珩慢悠悠地爬下床,揉了揉额角:
“前半夜做了个噩梦,后半夜睡得还行。”
“噩梦?啥噩梦,被专业课老师拿着砍刀在后面追着砍?”
林彧珩嗤笑一声:
“像死了一样躺在一艘船上飘来飘去,最后还被海怪一口吃了,怎么?您给解读解读?”
段飞羽洗漱完毕,乖巧把位置让给在他身后抱臂站着的林彧珩。
他用毛巾呼噜了一下脸,带上了自己的低度数眼镜,一只手撑着下巴装作玄学大师的样子解读道:
“嗯——在海上飘荡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梦境一般与夜晚的经历有关,结合昨晚的聚会,你这是预感到自己即将栽了,那只海怪就是于璟!”
“滚。”
“好嘞。”
段飞羽拿好专业课的课本,和收拾好的林彧珩一起出了门。
透明的触手在段飞羽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僵在了原地。
无措地在空中晃了晃,人类怎么猜到的。
对着二人离开的身影摆了摆,透明触手回到了原本的身体里。
于璟和朱霖正坐在餐厅吃早饭。
朱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玩得太嗨,神经太兴奋,导致昨晚不停做梦没睡好,今天早晨还要早起,太命苦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