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放任模糊的视线缥眇着移动,时而感到身体腾空的可怕失重;时而看见身周景物快速上升,而自己无尽下坠,最终他又回到了那张床上。
他注意到外面的光倾斜进来,斑驳的叶影摇晃着透射在泛黄的天花板,屋内略显过时的陈设,不算太大的房间……有些眼熟……
在某些时候,那些记忆也是值得回忆的,比如现在梦中出现的场景——织田作的房间,虽然他的状态与真实发生的事情有些出入:他被织田作捡走的时候,受的应该是枪伤,而不是现在被压土机碾过般的破碎。
不,更准确来说是,坠楼。
怪不得感觉那么真实,原来是刚刚的亲身经历,自然比获得的记忆要清晰的多。他没有将身体的痛楚放在心上,但是身体替代他记住了,并于梦境中完美复刻。
没必要啊……真的……
身体是我的,为什么不能记住我很讨厌疼痛呢?
而且,这真的是噩梦吧,我费劲心思就是不想让这一切发生啊?
拜托,快醒来吧。
他尝试憋气,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放弃呼吸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于是他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运去,现实大脑的眩晕强烈起来,梦境中的一切漂浮着朦胧,他像攥着一根细线,摸索着回到现实。
在梦境远去的最后,他看见房门的方向,那扇老旧木门的黄铜把手被拧动,伴随生锈轴承的哀鸣,太宰治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和一截米色的大衣下摆。
太宰治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眩晕席卷了他。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在说话,“我看见他就觉得痛苦,你没听见吗?你的灵魂已经不堪重负,他在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快要碎了!”
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太宰治在心里接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早就计划着死了嘛……我们不会痛苦很久,况且这只是梦而已。”
“而且,”他不赞同的反驳,“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在现实中看见他,也没有碎掉啊。”
灵魂用着太宰治的声音与揶揄人的语气——也是,他们就是一个人,说道:“是吗,我怎么记得已经彻底碎掉了,从昨天到今天。只是奔向死亡的愉悦充当粘合剂,将碎掉的部分粘起来了而已。”
“但是我现在还活着。”太宰治驱散了自导自演出现的灵魂,却下意识的接续了灵魂所说的话。
“我现在……为什么而活着?”
他脑海中恼人的出现了那双森林般宁静的碧绿眼眸。
对,大部分原因是死不掉而已,剩下的一小部分是想要完善他的计划,这些完善可有可无,并不重要。
思考取代了这些无用的自我剖白,“羽生久”,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滚动,一切接近目标道路上的阻碍,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杀掉。
看来,他追寻死亡的路途毕然要有一个人陪他行走,他们注定会死在一起,真是浪漫啊——
太宰治从昏睡中逐渐复苏,眩晕在攀升到顶点后回落,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好像眼皮上坠了铅一般沉重。
从窗外倾斜进来的晨光刺激他不自觉眨眼,斑驳的叶影摇晃着透射在泛黄的天花板,屋内略显过时的陈设,以及被捆在床头上的手腕……
我还没醒吧……梦中梦?为什么总是这个片段,我竟然有被囚禁的爱好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太宰治闭上眼睛,温和的阳光恰好有一缕蒙住了他的眼睛,闭上眼睛也不再是纯黑,而是温暖的光透过血管的颜色。
再睁眼,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在某个瞬间,太宰治想要骂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或者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但他最终选择在床上蛄蛹着坐起来,拉扯捆绑在手上的绳子。
——甚至于,那段捆绑着他的装饰绳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太宰治仅用了半分钟就解开了绳子,绳子捆的并不严实,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他知道绳子并不是真的用于困住他,而是为了让他产生一些动静,外面的人听见了会立刻过来。
最多只有二十秒。
他使出了平生开锁(绳子也算锁住吧)最快的速度,浑身都急得出冷汗了,跳楼都没能让他心跳乱成这样。
太好了,窗没有锁住!
太宰治一个翻滚从床上滚到地下,然后异常迅捷的向窗户扑过去。
窗与门同时大开,梦境中的内容正在重现。那只握着黄铜门把的手,随着门被打开而出现的一截米色布料……
完了!晚了……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过命运要这样惩罚我!
毁灭吧……
于是羽生久打开门,看见穿着宽松米黄色睡衣的太宰治把自己挂在窗沿上,他双腿上的绳子还没有解开,双臂摆烂得大敞着,与一条挂着的咸鱼颇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