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了。
许放坐在防波堤边缘的折叠椅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盯着远处海面,放空了思绪。
整整十五天,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几支专业的深潜队二十四小时在各个海域轮流犁地,连片金色的鱼鳞都没捞着。
凭空蒸发也不过如此。
挫败感像是不起眼的慢性炎症,虽然不致命,但让人心烦意乱。
游艇的主卧早就修好了,换了更厚、抗冲击力更强的防弹玻璃。
甚至岛上的主别墅里,耗资巨大的巨型海洋生态缸,也已经注满了特殊处理的海水,连造景的珊瑚都是连夜空运过来的活体。
结果,一切都成了摆设。
沈墨不止一次用隐晦的眼神提醒他,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生物投入这种级别的精力,并不符合许氏集团的做事效率。
许放懒得理他。
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不该把鱼弄丢的。
天色越来越暗,海浪一层层地涌向防波堤,撞碎在混凝土结构上。
今天大概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许放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准备收工回别墅,动作突然停住了。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金色的反光。
许放两部并做一步来到护栏边,目光锁死防波堤下方的水域。
金色的影子正在一点点浮上来。
先是一头依然亮得耀眼的长发,接着是两只扒在防波堤边缘的手,再然后是漂亮至极的脸蛋。
许放僵在原地。
幻觉。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连续半个多月高强度的连轴转,加上没怎么合眼,大脑终于还是罢工,开始给他推送他最想看到的画面了。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动作稍微大一点,水里的幻影就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里的鱼倒是不怎么客气。
伊莱恩用下巴点了一下许放,又拿手指了指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嘴里吐出音节复杂的纳迦瑞语。
“咕噜咕噜。”
发音很轻快,许放依然没动,他听不懂。
伊莱恩皱起眉,对蓝眼睛两脚兽的迟钝感到很不满。
他直接用尾巴舀起一捧水,铺天盖地地泼过去。
“啪!”
水花溅起,冰凉的海水迎面泼了许放一身。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不是幻觉。
许放猛吸一口气,蹲下身,隔着一米多的落差,盯着泡在水里的人鱼。
“你……”许放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
伊莱恩仰着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挑剔。
他伸手指了指许放,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张开嘴,用手比划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
许放愣了好一会儿,扯扯嘴角,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轻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
伊莱恩警惕地往水里缩了缩。
这两脚兽脑子有毛病吧?笑什么笑?
“行,行。”许放停住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饿了是吧?”
他指了指山上的别墅,然后又指了指伊莱恩,最后做出进食的姿势。
“那里面,有吃的,很多。”
伊莱恩的眼睛立刻亮了,尾鳍在水下高兴地摆了两下,从身后拉出一团灰扑扑、软绵绵的肉球出来。
人鱼拍了拍章鱼的脑袋,意思是:带上它一起。
“嚯,自己还准备好深海特产了?人鱼也知道上别人家不能空手?”许放站直身体,按下通讯,“沈墨。”
“少爷。”
“把停机坪旁边备用的转运缸弄下来,对,就是恒温带过滤系统的那个,送到码头A区。”许放吩咐着,“顺便,让后厨准备几份顶级的海鲜刺身,挑最好的,量大一点,找个会处理巨型大章鱼的厨师过来。”
十五分钟后,一台小型的自动寻路平板车缓缓驶来,上面稳稳地放置着透明转运缸。
缸体在码头边缘停下,许放按下了侧面的气动阀门。
厚重的透明亚克力盖子缓缓向上弹开,露出宽敞的水面。
许放退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伊莱恩。
这其实是一个冒险的试探。
这个转运缸本质上依然是一个容器,一个牢笼。
如果人鱼之前砸碎游艇玻璃是因为向往自由,那么面对这个缸,他可能会再次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伊莱恩打量着透明的池子。
他先是探出水面,凑在缸体边缘嗅了嗅水汽。
水质很干净,温度适宜,比几天前夹杂着硫磺味的浑水好太多了。
他又看了一眼许放。
这个蓝眼睛的两脚兽看起来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也没有像那些铁皮船一样,拿刺眼的光柱照他。
伊莱恩没怎么犹豫,托着软烂的章鱼,开始比划距离。
防波堤的边缘距离水面有将近一米的落差,章鱼体积不小,带着这么个累赘显然不好发力。
伊莱恩先把黏糊糊的触手搭在岸上,确保它不会沉下去,然后才腾出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