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黑相间的蛋糕在地板上摔得惨不忍睹。
巧克力涂层和奶油混杂在一起,糊成了一滩黏稠的泥浆。
伊莱恩死死扒住投喂平台边缘,上半身尽可能地往前探,视线胶着在那滩惨剧上,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
几秒钟的死寂后,水面下猛地翻起一阵急流。
人鱼抬起头。
眼睛因为愤怒睁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腮帮子鼓成圆润的弧度,喉咙里压抑的咕噜声只停了一瞬。
紧接着,一连串高昂、急促、带着明显弹舌音的声节跟倒豆子似的喷涌而出。
“*&#¥%&*^%#……!!!”
他对着许放一顿疯狂输出,音量足够穿透大厅。
纳迦瑞语里最直白的咒骂被他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尾鳍在水面下配合情绪,重重拍了两下缸壁。
“行了,别骂了,我听不懂你这方言。”
许放举起手做投降状,躲开伊莱恩甩过来的第二波水花。
伊莱恩见他不以为意,骂得更起劲了,指着地上那滩黑泥,又指着许放,语调扬得极高,满脸写着“你赔我甜泥巴”的控诉。
许放从餐盘里抽出帝王蟹腿,“先吃这个。”
叽里咕噜输出的伊莱恩戛然而止。
他盯着眼前的蟹腿,十分嫌弃地偏过脸,手都没伸。
这东西昨天已经吃腻了,根本比不上黑色甜泥巴!
“不吃?”许放把蟹腿搁回盘子里,在台阶上站定,“等着。”
他重新按下通往后厨的内线:“五分钟之内,把黑巧克力蛋糕再送一个过来。对,一模一样的,赶紧。”
挂断电话,他重新走回海缸前。
伊莱恩已经不在地板上那滩残骸了,整条鱼顺着水流沉下去,只留着下半张脸在水面晃荡,眼神不善地盯着许放,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再闹的架势。
许放把盘子拖过来,抓起一把蟹腿,一股脑全放在投喂平台边缘。
“先垫垫,新货马上到。”
伊莱恩勉为其难地捞起一根蟹腿,扯下一小条白肉嚼了两下。
吃过黑森林蛋糕后,这些高级海鲜现在形同嚼蜡。
他草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随手把剩下的半截蟹腿往水里一扔。
两只手在平台上划拉,把那堆蟹腿全搂在怀里。
接着,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水底的珊瑚丛后面,黏糊糊正缩成一团,几条触手不安地交缠着。
刚才水面上的爆发把它吓得不轻,它以为人鱼要和两脚兽开战了。
伊莱恩游到章鱼面前,把怀里的蟹腿全倒在白沙上,拍了拍黏糊糊的大脑袋,示意它全包了。
黏糊糊喜出望外,连忙伸出触手卷起一根,缩回了阴影里。
伊莱恩时不时用尾巴拨拉一下白沙,算是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但他没在底下待太久,确认黏糊糊在吃东西后,又重新浮上水面,胳膊搭在缸壁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厅紧闭的侧门。
他在等他的新甜泥巴。
大门被推开,厨师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最上层,一个全新的黑森林蛋糕摆在盘子里。
厨师全程没敢抬头乱看,推着车走到许放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欠身就退下了。
随着门再次关上,许放端着蛋糕重新走上二层的投喂平台。
伊莱恩的眼睛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黑森林蛋糕。
怒火和嫌弃消失得干干净净,人鱼双手用力扒着玻璃边缘,上半身探出水面的幅度比之前还要大,期待的看着蛋糕。
“这就高兴了?”许放故意没马上递过去。
伊莱恩这回没敢再轻举妄动。
刚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没再猛扑,保持着眼巴巴的姿势,嘴唇抿得很紧,喉咙里发出非常轻微的、像是催促一样的低鸣声。
许放拿起餐刀,切下蛋糕,在伊莱恩眼前晃晃,说:“我们换一个简单的学。”
“我。”许放指了指自己。
“你。”他隔空点了点伊莱恩。
伊莱恩趴回边缘,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很不情愿地张开嘴。
“你……”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然后指了指自己。
许放摇摇头,“指错人了,那叫‘我’。”
伊莱恩觉得自己的脑子要打结了。
为什么一会儿叫我,一会儿叫你?
这两个音节到底代表谁?
他不再管许放的手势,又把食指戳回自己的胸口。
“你。”
伊莱恩加重了语气,接着,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直指许放的鼻尖。
“我。”
许放垂着眼,看着快要怼到自己脸上的指尖。
“全反了。”
他把碟子往回稍微收了一寸。
食物在后退。
距离变化引爆了人鱼仅存的理智。
他紧紧闭上嘴,腮帮子高高地鼓了起来。
不学了。
学不会。
身体往后一撤,双手松开平台边缘,整条鱼直接沉下去。
水波漫过他的鼻梁,伊莱恩在水底下狠狠吐出一大串气泡。
“咕噜噜噜——”
“行吧,气性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