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凉的寒风穿帐而过,凛冽刺骨,却吹不散帐中悄然升温的羁绊。
萧尽沅静静看了他良久。
他终究松了口,语气中带着些许纵“好。”
渡洺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的微光,轻轻颔首。温声道:“多谢王爷。”
漫天风雪收了势头,只余下割骨的冷风穿营而过,卷得军营周遭旗帜猎猎作响。
暗卫隐入夜色四方,悄无声息隔开了巡逻兵卒的视线,只留一片安静的幽暗,供二人查访。
萧尽沅步履沉稳,走在前侧半步,将风口的寒风挡去。
渡洺跟在他身后,拢着厚重的军棉外袍,步履轻缓却稳。
朔凉夜里的寒气渗骨,他本就畏寒,耳廓被冻得微微泛白。目光沉沉扫过沿途的粮草营房,值守士卒,细致留意着每一处破绽。
俩人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
“新兵营房。”渡洺突然小声开始说话。
萧尽沅眯起眼回头看他,问道:“什么?”
“新兵营戍守最苦,粮饷短缺应该往往最先出现在此处。”渡洺轻声开口,嗓音被寒风吹得微哑。
萧尽沅点点头,放轻脚步。小声道:“你想得倒是透彻。”
新兵营房连片低矮,不比中军帐规整气派,墙皮剥落,檐下结着长长的冰棱。隔着不远,便能听见帐内士卒压抑的低语,混着此起彼伏的饥寒咳嗽声,沉沉闷闷飘出来。
渡洺放轻呼吸,微微倾身贴近帐缝,眸光细致往里探。
帐中灯火昏暗,一地铺着单薄褥草,数十名年轻士兵蜷缩而眠。人人被褥单薄,不少人裹紧军袄仍在瑟瑟发抖,面色蜡黄憔悴的。
无需对账册,一眼便知——营中粮草,必然克扣严重。
渡洺心底寒意骤起。
池玺岳为构陷权位,搅动朝堂,竟连边关数万戍边将士的性命都视如草芥。
渡洺看得太过入神,不知不觉往前微探了半步,肩背微微绷紧。萧尽沅立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本在戒备四周。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甲叶碰撞声,伴着巡夜将士的交谈,声音由远到近。
“快些走,今夜风大,别误了巡岗时辰。”
“新兵营这边最偏,历来无事,快走几步便是。”
脚步声踏雪而来,越来越近!
渡洺与萧尽沅皆是心头一紧。
深夜私查营房,一旦被巡夜小兵撞见。传出去便是说不清的逾矩私行,更会打草惊蛇。
千钧一发之际,萧尽沅伸手一扣。极快,极稳地揽住渡洺的腰侧,力道微收。直接将人带得贴紧自己,转身死死压进营房侧边的阴影死角里。
渡洺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一片温热坚实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