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起,所有暖意瞬间散尽。
渡洺的眼神一点点放空,思绪被狠狠拽入上一世那片土地之上。
萧尽沅手持长剑,最后只说了一句‘下一个就是你了。’
冷光凛凛,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剑穿心。
冰冷的利刃狠狠穿透胸膛,剧痛炸开四肢百骸。温热的血染红衣袍,浸透落雪,刺目惨烈。
他至死都清清楚楚记得,萧尽沅彼时的眼神。淡漠、讽刺、绝情,无半分不忍,无半分留恋。
“嗡——”
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心底炸开,瞬间淹没四肢百骸。暖阁明明温热如春,渡洺却浑身发冷。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控制不住地狠狠打了一个寒颤,浑身微微发颤。
眼前温柔醉酒的绝色人影,和记忆中持剑弑他的冷硬身影,层层重叠、反复拉扯。
温柔是他,绝情是他。
纵容是他,杀他也是他。
渡洺心口闷痛酸涩,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惊惧与茫然。他重生归来,明明一心想要远离。想要规避悲剧,想要保全家族。
命运捉弄,他偏偏和萧尽沅捆绑一生,成婚相伴,日夜纠缠。
这一世的萧尽沅,待他极尽温柔。事事迁就,可那道心口长剑。那片血色,那一双嘲讽又绝情的眼睛,是刻入骨髓魂魄的梦魇,永生难消。
他根本分不清,眼前温柔几分真、几分假。
更分不清,若来日立场再对立。权谋再起纷争,这个人会不会再度狠心拔剑,再一次亲手了结他。
纷乱、惶恐、酸涩、忌惮,层层情绪压得渡洺几乎喘不过气。
他身形僵硬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不停轻颤。脸色煞白煞白的,眼中藏满细碎的慌乱。
床榻上的萧尽沅纵然醉酒,心性却依旧敏锐至极。他瞬间捕捉到渡洺变冷的气息、僵硬的身形、发白的面色。
心脏猛地一紧,醉意都醒了大半。他抬眸,氤氲着酒雾的眼睛牢牢锁住渡洺,声线压低,他道“怎么了?”
渡洺被他低沉的嗓音拉回神思,浑身又是轻轻一僵。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勉强稳住微微发颤的声音,轻轻摇头:“没、没什么。”
只是心中的那股凉意,久久散不去。
萧尽沅盯着他苍白的小脸,颤抖的睫毛,哪里会信这句敷衍的话。
“到底怎么了?”他又轻声问了一遍,语气带着酒后难得的茫然与迁就,“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怕了?”
渡洺死死压住所有翻涌的酸涩恐惧,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低声扯了个更拙劣的借口:“王爷,我真的没事。只是............屋里忽然有点闷,头有点发晕,没事的。”
萧尽沅见他这样,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酒意朦胧的嗓音温柔得要命:“不舒服就靠过来,别自己硬撑。”
话音落下,萧尽沅微微俯身,不等渡洺反应,轻轻伸手,稳稳将人揽进了怀里。
渡洺整个人瞬间绷直,感受着萧尽沅夹杂着酒味的温柔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