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渡洺有些惊讶。

“嗯。”萧尽沅手指轻轻在他肩头比划。“盘旋在你的脖颈，锁骨还有肩膀位置。蜿蜒缠绕，隐秘又好看。清冷又魅惑，最衬我们洺儿了。”

蛇性通灵，隐忍又护主，偏执又专一。

就像渡洺看似温柔纯粹，实则内心坚韧通透。爱恨分明，一旦认定一人，便执念深重，终生不负。

更重要的是，这是独属于他的纹路。凌厉、隐秘、专一，是只属于他萧尽沅的人，旁人无从窥见，无从沾染。

渡洺似懂非懂，乖乖点头：“好，都听王爷的。”

只要是萧尽沅选的，应该都差不到哪去。

南疆本就有纹墨手艺，温和不伤身。萧尽沅命人取来了特制纹针与天然植物墨料，颜色持久，疼痛感也很轻微。

萧尽沅轻轻松开他，小心翼翼褪下他肩头外衣。露出白皙细腻，如玉一般的肌肤。

暖光落在肌肤之上，干净通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可能会有一点点麻，若是疼便告诉我，不必硬撑。难受就告诉本王。”萧尽沅轻声叮嘱，动作轻柔无比，生怕弄疼他。

渡洺“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不怕疼。”

前世经历那么多苦难，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萧尽沅凝神静心，拿起细针，沾上柔和墨色，一点点落在渡洺肌肤之上。

针尖轻轻触碰皮肤，传来一阵淡淡的酸胀刺痛，不算难忍，却清晰真实。

他手法熟练轻柔，一针一线。慢慢勾勒出灵蛇的身形，蛇头蛰伏在锁骨凹陷处。蛇身顺着肩头蜿蜒盘旋，缠绕整个颈侧。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

渡洺乖乖靠在萧尽沅怀中，一动不动。

细微疼痛感断断续续传来，偶尔针脚落下，肌肤一阵发麻发酸，他的眉头蹙起，脸色微微发白，却始终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就算疼得睫毛不停颤抖，他还是抬头对着萧尽沅露出笑容，轻声说着：“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针落肌肤，带来细微酥麻的酸胀感。浅浅的痛感很轻，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萧尽沅的动作极轻、极稳、极慢。

每一针都小心翼翼，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细腻，蜿蜒曲折，一点点将灵蛇的轮廓勾勒成型。蛇头蛰伏在锁骨凹陷处，带着凌厉的弧度，蛇身蜿蜒盘旋，缠绕整个肩头，尾端轻轻垂落在肩颈后侧，灵动又凌厉。

看着他明明难受，却故作坚强的模样，萧尽沅心口瞬间心疼不已。

手下动作放得更慢、更轻，温柔小心翼翼，生怕多加一分力道，就让他难受。

一边慢慢纹着纹路，萧尽沅低沉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慢慢说起自己后背踏山玄虎纹身的来历。

“洺儿不必撑强，你从前不是好奇。本王后背那幅踏山玄虎的纹身，是怎么来的，对不对？”

渡洺闻言，瞬间微微一怔，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忘了肩头细微的痛感。

他确实一直很好奇。

萧尽沅的玄虎纹路气势磅礴，凶悍凌厉。不像是寻常装饰纹身，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听到他亲口诉说。

渡洺轻轻点头：“嗯，我一直很好奇。”

萧尽沅垂眸看着怀中人乖巧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悠远的沉色，思绪仿佛瞬间飘回了年少苍凉的岁月。

“那是我十六岁那年纹下的。”

他语速缓慢，字字沉稳。

“我年少出征，常年驻守北境。那时我尚未封王，无权无势。孤身一人，手里无兵权无靠山。朝堂之上无人撑腰，先皇宗亲处处排挤我，边境敌军日夜进犯，四面皆是危机，步步皆是绝境。”

十六岁，是寻常世家子弟读书玩乐，安稳度日的年纪。

可萧尽沅的十六岁，早已身披战甲。驻守苦寒边境，日日浴血厮杀，在刀光剑影里挣扎求生。

“那时年少气盛，也最是孤勇。我深知自己无依无靠，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护住大靖边境万里山河，想要在波诡云谲的朝堂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玄虎，踏山而行。猛虎踞山，万兽臣服，象征杀伐不破，绝境称王。”

萧尽沅手指轻轻游走在成型的蛇纹上，语气沉缓：“这幅踏山玄虎，一是立誓。此生镇守山河，护大靖疆土无虞。护忠良安稳，二是自勉。身在绝境，永不言败。纵使孤身一人，也要如玄虎踏山，破尽万难，所向披靡。”

少年无人撑腰，便以猛虎自喻。以纹路立心，以热血立誓。

一幅纹身，藏着他年少所有的孤勇。倔强与野心，也藏着他半生杀伐的底色。

“那时候的边疆条件极差，没有温和的墨料。没有轻柔的针法，只有粗糙的铁针与耐磨的黑墨。”

想起年少的苦楚，萧尽沅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苦意，却字字让人揪心。

“一针一针纹完整幅玄虎。过程剧痛，皮肉溃烂，反复结痂，整整月余才彻底成型。那时数次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战甲，也从未过半分退缩。”

年少的痛，是彻骨的疼，是皮肉翻烂的苦。

可那些疼痛，终究熬成了他一身坚硬的铠甲。熬成了他日后权倾朝野，杀伐四方的底气。

“这么多年，这幅玄虎纹路陪着我。走过无数苦寒边关，经历无数生死战局。刀伤剑痕落在纹路之上，旧痂叠新痂，早已和皮肉骨血融为一体。”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渡洺微凉的发顶。语气郑重：“它陪我熬过了所有无人问津的绝境。陪我从一无所有，走到权掌天下。”

渡洺静静靠在他怀里，听得心口阵阵发酸，鼻尖微微发胀。

他从未知晓，那般风光无限、杀伐天下的摄政王，年少时竟熬过这么多孤苦与艰难。

世人只知萧尽沅权倾朝野、权势滔天，是大靖最耀眼的权臣，无人敢招惹，无人敢轻视。

可无人知晓，他的万丈荣光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痕与孤勇，藏着多少浴血厮杀的日夜。

十六岁的少年，孤身守山河。以虎立誓，以痛立身，硬生生在绝境里杀出了一条通天坦途。

渡洺抬环住萧尽沅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王爷，以前辛苦你了。”

若是早些遇见他就好了。

萧尽沅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知道他是心疼自己，轻轻笑了一声。

他加快最后几针，利落收尾。细细替他抚平肩头的肌肤，擦去多余的墨痕。

一幅完整的灵蛇纹路，彻底成型。

墨色灵蛇蜿蜒盘旋在白皙的肩头锁骨处，线条细腻流畅。纹路清晰立体，蛇眸狭长凌厉，缠绕在肩颈之间。冷艳又隐秘，衬得渡洺的肌肤愈发白皙通透，美得极具专属感。

萧尽沅收好细针，低头看着自己亲手纹出的纹路，眼神中满是满意与浓烈的占有欲。

他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刚成型的蛇纹之上，轻柔一吻，虔诚又珍重。

“从今往后，这条灵蛇，便是你的印记。”

他抵着渡洺的耳畔，嗓音低沉缱绻，字字深情：“我的踏山玄虎守山河，守朝堂。守天下安宁，你的灵蛇缠锁骨，守本心。守安稳，守余生顺遂。”

前世他孤身一人，猛虎踏山。孤身守万里河山，半生孤苦无依。

今生他得一人心，灵蛇相伴。守山河万里，也守怀中一人。岁岁年年，此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