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纸牌打下来,时辰不知不觉就过了晌午。
日头升到正空,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座别院庭院。桌上的蜜饯干果被折腾得七零八落,输赢本就是图个乐子,没人真正放在心上。
渡洺输多赢少,大半碟蜜饯筹码都挪到了另外三人手边。他的表情垮垮的,却半点不气闷。他撑着下巴盯着桌上的纸牌,还没玩够,嘴上却叹着气:“不打了不打了。”
他伸手胡乱拢了拢桌上的牌,手指蹭过锁骨处的纹身。动作简直是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用力过猛扯到刚结痂的肌肤。酸胀的余感还隐隐萦绕了。
萧尽沅将他细微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悄悄抬手顺势按住他的后腰捏了两下,掌心温热的温度稳稳贴着衣衫,带着安抚的力道,轻声问道:“累了?”
“有一点。”渡洺老实点头,往他身侧微微靠了靠,像只找暖的小兽,“一直坐着不动,腰有点酸,脖子也僵。”
一旁的沛承朔利落收好手里的牌,笑着打趣道:“主要是某人全程精神紧绷,生怕打错牌输了蜜饯。绷了这么久,不累才怪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渡怀瑾慢条斯理整理着桌面的零碎筹码,动作从容不迫,他道:“时辰不早了,也该歇一歇,准备午食了。”
提起吃食,渡洺方才打牌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他立刻抬头看向身侧温雅静坐的兄长,满眼期待:“哥!你昨夜答应我的!今天要包金元宝样式的饺子!”
他从方才落座就心心念念着这件事,输了牌的小郁闷,此刻全被饺子的念想冲得干干净净。
渡怀瑾被他这副雀跃又急切的模样逗得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记着呢,忘不了。”
“太好了!”渡洺瞬间喜笑颜开,转头就兴冲冲看向另外两人,眉眼弯弯,“那我们中午就吃饺子吧!正好四个人,人多包得快,还热闹!”
沛承朔闻言立刻应声,兴致勃勃地接话:“饺子?那可太好了!边关常年吃军粮。糙米干饼吃得嘴都淡了,早就馋这些精致吃食了!”
萧尽沅自然没有半点异议。
得了所有人的应允,渡洺立刻来了干劲,转头就朝着偏屋方向扬声喊:“阿檀!”
守在院外的阿檀听见声响,快步应声跑了进来,躬身候着:“大殿下,王爷。王妃,有什么吩咐?”
“你让后厨备些白面,温水。猪肉葱姜馅料,再拿点鲜虾香菇。我们中午自己包饺子吃!”渡洺语速轻快,眼里满是期待,“记得多备点面皮,我们四个人一起包,多多益善!”
“是,阿檀这就去安排!”
阿檀手脚麻利,转身快步去往小厨房传话。这处别院虽不算奢华,但一应厨具食材俱全。
后厨下人得了吩咐,片刻就将干净的白面。调好的荤素馅料,整齐摆放的配菜。还有干净的案板,全都搬到了庭院的石桌上。
清风暖阳,庭院开阔。比起闷热的厨房,在院中包饺子倒是别有一番闲适趣味。
下人细致地摆好所有物件,又烧了温水备好干净帕子。便识趣地尽数退下,不打扰四人闲谈嬉闹。
四人分工自然散开,各司其职。
渡怀瑾最是娴熟,主动揽下揉面。醒面的活计,他十指修长干净。动作温柔又利落,揉面力道均匀有度。不过片刻,原本松散的白面就被揉成了光滑细腻的面团。圆润紧实,沛承朔震惊的看着圆圆的面团。对着渡洺小声道:“你哥是常年下厨啊?一个面团被他揉的跟面娃娃一样可爱。”
渡洺一听这话,就觉得沛承朔是在夸自己的哥。他自豪的开口道:“我哥做菜可厉害了!”
不远处看着俩人窃窃私语的萧尽沅,心中升起一丝不满。他走过去不等俩人反应,一下子就把他们俩分开了。
渡洺疑惑道:“王爷你做什么啊?”
萧尽沅扫了他一眼,低声道:“本王拿醋。”
“拿醋干嘛?”
“做调料。”
“..............”
沛承朔笑着打量了他们俩,不再开口。
沛承朔看着新鲜,主动抢着擀皮。他常年习武,手劲极大。力道控制得却意外不错,只是军营出身。性子奔放随意,擀出来的饺子皮也算不上规整圆润,大大小小。厚薄不均,有的圆、有的偏扁,看着粗糙,却胜在有趣。
萧尽沅擀皮包饺子样样都会,动作沉稳精准。包出来的饺子褶纹整齐,模样周正好看。
唯独渡洺,除了做饭,在包饺子上依旧是实打实的新手。
他捏着圆圆的面皮,舀了一小勺馅料放在中央。两只手笨拙地对着捏合。要么馅料放太多,鼓鼓囊囊捏不拢边。馅料挤得往外冒,要么放得太少。包出来的饺子扁扁塌塌,软趴趴立不住,歪歪扭扭瘫在案板上,样子看着实在是滑稽。
“又坏了........”
渡洺看着自己捏破皮的饺子,小声懊恼地叹了口气。
萧尽沅看着他较真的模样,伸手拿过他捏坏的面皮。轻轻松松就修补完整,捏出整齐好看的褶子,将歪扭的饺子变得规整精致。
“慢慢来,不急。”他低头靠近渡洺将他环在自己面前,带着点耐心。“手轻一点馅料少放些,边缘捏紧实就好。”
渡洺乖乖点头,跟着萧尽沅的样子慢慢摸索,一点点调整手法。
一旁擀皮的沛承朔看得乐呵,手上动作不停,笑着调侃:“王妃这手艺,跟我初学包饺子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第一次包,包出来的饺子个个开口露馅,下锅直接煮成了面皮汤!”
几句话逗得渡洺忍不住笑出声,渡怀瑾一边整理着包好的金元宝饺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自然道:“少主此番南下,是因公事调度。还是特意闲暇出游?”
沛承朔擀皮的动作一顿,随即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回道:“算是公私各半吧。”
“边关近期要增补一批军械粮草,我亲自南下督办核对。免得底下人办事疏漏,出了纰漏。”他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公事办妥尚有几日空闲,南疆气候温润。风景绝佳,比起寒冷的朔凉边关。算得上世外桃源,我便想着多逗留几日,歇歇身心。”
这话一出,渡洺心里立刻生出一个念头。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沛承朔,眼神真诚又恳切:“既然少主公事已了,左右无事,不如便在这别院多住几日再回边关吧?”
“这里房间充裕,清净安稳,吃食也合口。你一人四处落脚奔波太过孤单,留在别院,我们几人作伴,闲来喝茶打牌、闲谈散心,也热闹许多。”
他是真心想留沛承朔小住几日。
自朔凉边关相识,他便知晓沛承朔为人坦荡赤诚、磊落仗义,既是可靠的边关大将,也是难得的知心好友。比起朝堂上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朝臣,沛承朔的坦荡纯粹,格外让人安心。
沛承朔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涌上暖意。
他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笑着拱手:“若是王爷、王妃、大殿下不嫌我聒噪打扰,那我便厚着脸皮留下来,叨扰几日!”